“顾逸铭不会善罢甘休的。”陆航说,“他今天那些话,已经在很多人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沈星卓沉默了一会儿:“你后悔吗?”
“不后悔。”陆航回答得毫不犹豫,“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会用更聪明的方式。”
“更聪明的方式?”
“比如,先请示。”陆航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虽然请示完,人可能已经没了。”
沈星卓看着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忽然说:“顾逸铭和你的矛盾,已经影响到训练了。”
“我和他的矛盾从来就没消停过。”陆航说,“他看不惯我的作风,我看不惯他的做派。但以前只是竞争,今天——他是在借题发挥。”
“因为涉及到了我?”沈星卓问。
陆航转头看他,暮色中,沈星卓的眼睛很亮:“是。他看出来我对你不一样,所以抓住这个机会,既打击我,又给你难堪。一箭双雕。”
沈星卓的心沉了沉。他早就感觉到顾逸铭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仿佛在权衡他的价值。
“我会注意和他保持距离。”沈星卓说。
“没必要。”陆航却说,“你是教官,该怎么带他就怎么带。我和他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该把你卷进来。”
“但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沈星卓轻声说,“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陆航为了救沈教官,可以违反任何规则。”
陆航盯着他,良久,说:“那就让他们知道。”
“陆航——”
“沈星卓。”陆航第一次在训练场合直呼他的名字,“我知道你是教官,我知道规矩,我知道该保持距离。但有些东西,我控制不了。就像今天看到石头飞向你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必须拦住’。”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沈星卓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握成了拳头。
“处分我认,检讨我做,加练我扛。”陆航的声音低而坚定,“但如果你问我,值不值得——我会说,值得。如果今天受伤的是你,那才叫不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星卓的肩颈处——那里被作训服严实地遮着,但陆航知道下面是什么。
“晚上我去找你,继续给你按。”陆航说,“你肩膀的伤不能拖。”
沈星卓一怔,随即皱眉:“你手臂也受伤了,好好休息。”
“我这点伤不算什么。”陆航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但你难受……比我自己受伤还让我心疼。”
这话说得太直白,沈星卓耳根一热,下意识想反驳,却在对上陆航眼神时哑了声。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心疼,是关切,是某种沈星卓不敢深究的情感。
“陆航,你——”
“就这么定了。”陆航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九点,我去找你。别锁门。”
说完,他转身走向营区,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沈星卓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他想起秦烈的话,想起顾逸铭的眼神,想起陆航手臂上渗出的血。
然后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在宿舍里,陆航埋在他颈间留下的那些痕迹。
规则,本能,职责,私情。
所有这些线纠缠在一起,打成死结。而他站在结的中心,必须找到解开的方法——或者,找到挥刀斩断的勇气。
远处传来晚饭的哨声。沈星卓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作训服,向营区走去。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训练会继续,检讨会要做,加练要完成。
而今晚九点,陆航会来。
这个认知让沈星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摸了摸作训服下的肩膀——那里确实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即将到来的独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