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这片茂密的梧桐林每到夜晚就会聚起不少像他们一样的情侣，各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形成一种默契的约定，互不打扰，各自守着属于彼此的那一小片夜色。

“星星，我来了。”陆航的短信跳了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陆航开始这样叫他。起初沈星卓觉得别扭——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叫过他。可陆航每次喊“星星”时，嘴角总会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个浅浅的酒窝也跟着浮现。沈星卓渐渐觉得，那个酒窝才像真正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甚是好看。

“为什么叫我星星？”沈星卓曾问过。

陆航当时正仰头看天，闻言转过头来，眼睛比夜空里的星子还亮：“因为你就像星星，无论夜路有多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沈星卓没再追问，只是悄悄红了耳尖。他拿起桌上洗好的苹果——这个季节的富士苹果又脆又甜，是本地特产。每天给陆航带一个，已经成了习惯。陆航总会开心地接过去，然后凑过来讨一个吻。沈星卓把这种吻称为“陆氏深吻”，因为每次都被亲得晕乎乎的。

想到这儿，沈星卓脚步轻快了些。明明上午在教室才见过——陆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沈星卓讲课经过时，陆航突然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就那么一瞬间，沈星卓的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还要维持着教官的严肃。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熟悉的身影从图书馆方向跑来。月光很好，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陆航跑进那片光影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却亮晶晶的。

沈星卓站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月下谪仙，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温柔地凝视着他，嘴角漾着甜甜的弧度，周身被月光轻轻笼罩，美得近乎虚幻。

陆航一把将人拥进怀里，低头便吻住那微微上扬的薄唇。沈星卓有时真招架不住陆航这般炽热的亲吻，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团火，要将自己彻底融化。

“冷不冷？”一吻过后，陆航替伸手替沈星卓拢了拢外套：“怎么又不扣扣子，披着衣服就往下跑？”

“忘了。”沈星卓老实承认，把苹果递过去，“今天很甜。”

陆航接过苹果揣进兜里，却没像往常那样急着亲他，而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沈星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站在月光里，特别好看。”陆航说得很认真，然后才低头吻他。这个吻很温柔，仿佛还带着苹果的清甜气息。

沈星卓闭上眼睛，感受着陆航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夜风确实有些凉，可被陆航这样抱着，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他们在常坐的长椅上坐下。陆航很自然地搂住沈星卓的肩膀，沈星卓便靠过去，把脸埋在他颈窝。这个姿势很舒服，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也能看见头顶梧桐叶缝隙里漏出的星光。

“陆航，”沈星卓轻声开口，“洛白介绍了一位心理咨询师，我想……也许你可以和他聊聊。”

他说得小心翼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陆航的衣角。他怕陆航抵触，怕伤到他的自尊。

陆航沉默了一会儿。沈星卓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好啊。”陆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沈星卓抬起头。

陆航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你得给我奖励。”

“什么奖励？”

“现在还没想好，”陆航眨眨眼，“反正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沈星卓失笑：“我能反悔什么？”

“反正就是不能反悔。”陆航执拗地说，伸出小拇指，“拉钩。”

沈星卓看着眼前这根手指，又看看陆航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软成一片。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陆航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陆航低声念着，拇指对上沈星卓的拇指，盖了个章。

月光透过枝叶，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星卓看着两人紧挨的拇指，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和妈妈约定过，只是从没想过，多年后会和一个叫陆航的人，在梧桐树下许下这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