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谢谢。”
林双双点点头,也不客套,直接翻开文件夹:“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陆航,你的初筛心理评估结果,我这边已经收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整体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有一项数据——情绪稳定性维度,得分偏低。”
陆航眉头微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面对重大情感事件时,情绪调节能力可能存在短板。”林双双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很多人都会有。但对于飞行员来说,这个维度需要特别关注——因为在空中,情绪波动可能直接影响判断力。”
陆航沉默了几秒:“所以呢?会影响考核结果吗?”
“目前不会。”林双双合上文件夹,“但后续需要做几次跟踪评估,确保这个指标能稳定在合格线以上。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想跟你约几次定期访谈。”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陆航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可以。时间你定。”
林双双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下次来之前提前说一声就行。”
陆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白底黑字,简洁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中间印着“林双双”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林双双忽然叫住他。
陆航回头。
林双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陆航,我知道你最近经历了一些事——离别、考核压力、家庭关系……这些都会影响情绪状态。如果你愿意,在访谈之外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的语气很真诚,没有那种职业性的客套,倒像是一个普通朋友在说话。
陆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
走出心理援助中心,陆航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沈星卓的号码发来的,但内容只有两个字:
“到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符号,干净得像一份任务报告。可陆航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几千公里的航程,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也是他们之间隔着的那片看不见的距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
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挂挡、松离合,车身平稳地滑出车棚,拐上了回家的路。
路过街角那家早餐铺时,他停下来买了两个肉包子——王阿姨做的早饭清淡,他这会儿倒想吃点扎实的。包子还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肉汁在舌尖化开,烫得他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他腾出一只手摸出来一看——是陈宇打来的。
陆航把摩托车靠边停下,熄了火,接起来:“喂?”
“航哥。”陈宇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些,但还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你,你昨天打电话给我,是,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陆航咬了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倒是你,昨天电话里那个声音——韩启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陈宇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他昨天突然回来的,说,说是任务提前结束了。”
“哦。”陆航没多问,咽下嘴里的包子,“那你没事就行。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等等——”陈宇叫住他,“航,航哥,你……你还好吧?”
陆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
“那,那就行。”陈宇顿了顿,“有,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挂了。”
陆航挂了电话,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重新戴上头盔,发动了摩托车。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他忽然想起林双双说的那句话——“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想放下,是不知道怎么放。
他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摩托车载着他驶过落叶铺满的街道,车轮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替他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