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懿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她站在露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一男一女从后排走下来,女人穿着讨巧的浅色套装,踩着高跟鞋满面笑容,快走了两步绕过车头去挽男人的手臂,丝毫没在意他不冷不热的态度。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走进屋内,徐知懿收回视线,把园艺剪随手一放,淡淡开口:“不说了,徐杰和韩若云一起回来了。”
徐知懿挂掉电话,把装满枝叶的垃圾袋打了个结,起身又看了一眼楼下车棚,还空着一个车位。
他俩都回来了,徐之珩还没回来,真有那么听话就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着?
装模作样。
她在心里果断给出评价。
“知知,先生他们回来了,你下来吃饭吗?还是给你端上来?”赵姨上到三楼,敲了敲露台的门探身进来询问。这种事明明打一下电话就好,不必跑一趟的,徐知懿知道她也是怕被徐杰他们听到。
她刚想回复说还是端上来吃吧,看着那俩人倒胃口。还没开口,余光就感受到那缺失的最后一辆车回来了。她扭头去看,身形修长的少年从车上走下,偌大的庭院显得他身形清瘦,从上往下看去,蓬松的短发遮住眼睛,只能看到他的鼻梁和下颌线。
徐之珩关上车门,心灵感应般抬起头,和徐知懿对上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
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报备,我回来了。
“不麻烦了赵姨,”一瞬间,徐知懿改变了主意,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下去吃。”
当然要下去吃,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舒舒服服地坐在一起,自己这个外人怎么能不加入呢。
徐知懿下到一楼的时候,徐之珩也刚好走进来,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汇入客厅。韩若云坐在沙发上看看她,又看看他,最后发出疑问:“之珩,不是让你去陪姐姐训练了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令人作呕的说法,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让徐知懿产生了生理性不适。
“一起回来的,”徐之珩一秒都没有犹豫:“我有点事又单独出去了一趟。”
实在是太能装了,这母子俩究竟想干什么,徐知懿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下楼吃晚饭的决定。事已至此,她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一个眼神都没有递过去。
往常家里只有她和赵姨,两个人没讲究那么多,都是坐在一起吃饭。如今赵姨很有边界感地单独在厨房用餐,徐知懿看了不舒服,叫她上桌一起。
赵姨看了一眼徐杰,后者没有表态,她打着圆场说厨房还有活便逃离了现场。
这个场景,换谁都避之不及。
“知知,阿姨还没和你聊聊天呢,你今年多大了呀。”韩若云面带微笑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主动开启话题。
“我多大了你不知道吗?”徐知懿假笑,指了指旁边的徐之珩:“我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他也在你肚子里。”
哐——
徐杰闻言用力把碗放回桌上,大理石台面和瓷底碰撞,发出一声巨响,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徐知懿只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立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唉好了好了,别和孩子生气。”韩若云倒是淡定,安抚完徐杰又转过头来安抚她:“知知坐吧坐吧,阿姨错了,和你道歉,咱们好好吃饭。”
这么能忍。
一拳打在棉花上。
徐知懿窝着气坐下,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徐之珩。虽然韩若云不是好人,但看到自己母亲被这样刁难还一言不发,也是个孬种。
以前偶尔还觉得,私生子不能选择自己出身也挺可怜的,现在看来劣根性一直在,不值得同情。
“吃饱了。”
徐知懿胡乱对付两口回了房间,搅乱餐桌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就是让自己难受了。
赵姨知道她晚餐没怎么吃,晚些时候又做了一点给她送到三楼。徐知懿吃完把餐具拿下楼,回去的时候在楼梯上碰到了韩若云。
夜晚深沉,墙壁上几盏夜灯微弱发力,照亮二人侧脸。她没想和她说话,侧身继续上楼。
“知知。”韩若云开口叫住她。
徐知懿停住步伐,听她要说什么,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能让她挖苦两句的地方。
“你讨厌我,我理解,这种情况换谁都不会开心。但我想和你说我也是受害者,徐杰骗我说他是单身我才和他在一起的。哪怕现在,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回来要点经济补偿,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你父母。只是没想到你母亲直接离婚了,那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住进来。”
走投无路?
徐知懿看着她年过四十却依旧细腻紧致的肌肤,一身真丝睡衣勾勒出凹凸曲线,哪一样不用钱维护,怎么看也不像是走投无路。
“说再多都是借口,你怎么对我都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善待之珩,他是无辜的,他没得选。还有两周就开学了,到时候他也会转到你们学校,我希望他在新学校里能过得精彩快乐,阿姨麻烦你多多关照了。毕竟……”韩若云顿了顿:“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徐知懿感觉自己在发抖。这句话让她觉得浑身战栗,仿佛皮肤之下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千百只虫蚁,它们脚上生着倒刺,顺着肌理爬满全身,每一步都在撕扯神经。
她回到房间,喘着粗气倚在房门上平复心情。韩若云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用软绵绵的态度接招,再用装可怜的方式回击。
说什么同父异母。
徐知懿拿起手机,切到小号滑了几下,找到了前段时间看到的那几个八卦博主。
徐之珩是吧,好好关照一下是吧。
她大拇指颤抖着在“私信”按钮上悬停十几秒,然后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