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一言不发。
茶几上放着几个摄影器材的纸盒,没有开封。徐之珩想,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今天的事情呢,真正的家人,不是应该会兴致勃勃分享着今天的所见所闻吗?
有时候觉得她心软,有时候又觉得她比其他人更狠心。最起码他从不指望徐杰和韩若云能给他什么回应,却总是卑微又隐秘地向她乞求索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就是因为她曾经给过。
错了,从头就错了,第一次见面她说带你去玩,从答应的那一刻就错了。
客厅的景观窗外,有车辆驶进院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都没注意到,直到来人开门进屋,他们才双双起身。
“知知。”徐晖提着礼品,还没换好鞋子就和徐知懿打招呼。他穿了一身低调的休闲装,戴着眼镜,即便已经身居公司高位,但完全还是研发人员的刻板形象,和旁边一身名牌的徐杰截然不同。
“叔叔!”徐知懿兴奋地上前和他拥抱,徐之珩则是干巴地站在一旁,等他们寒暄完才拘谨地喊了一声徐总
韩若云见状,倒是大大方方地上前直白介绍,说这是徐之珩,我和徐杰的儿子,知知的弟弟。
徐晖也是体面人,没给母子脸色看,反而上前拍了拍徐之珩的肩膀,夸赞他长得高。
徐知懿拉着叔叔到客厅坐下,他看到桌子上的相机,问道:“知知刚买的相机?怎么对摄影感兴趣了?”
“对啊,最近加入了学校的摄影社团,今天和我们社长一起去买的,他真的好专业,多亏有他了。”
“社长家里干什么的。”徐杰又开始摆弄他那些茶具,也不耽误他插话。
徐知懿沉默了几秒钟:“凯斯集团。”
除了徐之珩,剩下三道视线注目,连徐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挺好,多和他交往一下。”
“就是普通同学还能怎么交往。”
“学校里有合适的可以发展一下,不过注意一下对方家庭背景,门不当户不对的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徐杰说这话的时候,徐知懿瞄了一眼韩若云,她面色如常端着茶杯。
“怎么算门当户对,咱们和凯斯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呢。”徐知懿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多说,开箱摆弄自己的相机去了。
过了一会儿,兄弟俩不知道要商讨什么事,一起去了书房。赵姨在厨房忙得火热,徐知懿主动承担了送茶水的任务。
书房门没有关严,开着一条缝隙。她端着托盘不方便敲门,刚准备开口喊一声,就听到里面有谈话的声音。
“哥,我觉得这批定价你再考虑一下,真的太高了。这款药物是需要长期服用的,目前专利在咱们手里,就算价格再下调30%,利润率也依旧可观。但按现在这个方案执行,对患者来说确实是很大一笔支出。而且从长期来看,高压定价的危害不可估量。”
“晖,哥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把研发这条线抓起来,其他都不是你该考虑的。”
“我明白,我这不是觉得我一门心思扑在产品上,公司管理摸不着,有点给哥太多压力了。”
“你这话说的,怎么有点埋怨我不给你放权的意思。”
“怎么会。”
“你就是太心软了,咱们能从普通家庭走到今天,绝对不是靠搞慈善。”徐杰点了一根香烟:“还是你觉得你大嫂离婚时候拿走了我手上的股份,你有机会……”
徐知懿刚听了没几句,走廊另一头韩若云的房门开了,她急忙开口对着屋里喊:“叔叔,我来给你们送水了。”
徐杰闻声也住了嘴。
徐知懿走进书房,把茶水盘放在书桌上,顺便扫了一眼桌面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她看不懂上面的字符图表,但是看懂了徐晖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场面让徐知懿有了先入为主地判断,还是晚餐桌真的有点低气压。
徐杰酒量很一般,但他享受别人在他强权压迫下不得不喝的感觉,哪怕对方是他的弟弟。
他清醒地坐在桌上,看徐晖已经不胜酒力东倒西歪,挥着手说不能再喝了。然后视若无睹地又给他斟满酒杯:“晖,控制公司,其实就跟控制自己一个道理。”
“爸!”徐知懿看不下去:“别让叔叔再喝了。”
一顿饭吃成这样真的扫兴。
徐杰自然是不肯听。
徐知懿早就吃饱了,出于礼貌还坐在桌子上,一看这样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起身想去扶徐晖离开餐桌。喝多了的人不会使劲,整个人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徐知懿身上,差点把她晃倒,徐之珩立马上前,一把扶住,把两人架在怀里。
太近的距离,鼻尖抵着他的胸膛,徐知懿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不足三秒,徐之珩抽离,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和她一左一右架着徐晖把他放到沙发上。
没过多久徐晖的助理来把他接走,韩若云和徐杰回了房间,留下一餐厅狼藉。
疲惫密集的一天终于结束,喧闹过后的安静格外强烈,徐知懿累瘫在沙发上捂着脑袋:“啊,头疼。”
毫无预兆,徐之珩拉起她的右手,就像无数次她拉起他的手那样,拇指和食指相对,用力地掐住某个穴位。强烈的存在感,仿佛掐断了徐知懿思考的路径,她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地望着他。
“这样能缓解头疼。”
能缓解吗?好像可以。
不仅是头疼,徐知懿觉得沉重灵魂都被缓解,自己好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