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
徐知懿我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反而哭得更伤心了。不是呜咽或抽泣,而是干干脆脆的哭泣声,听得徐之珩心里一阵酸楚。他手头没有面巾纸,伸手用指腹小心刮了一下她的眼角。
“那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吸了吸鼻子,抽进一股寒气:“徐之珩,能帮她的地方你要帮帮她好吗?”
徐之珩稍微弯了弯上身,双手轻轻交叠在她的侧脸给她挡风。他想说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之人多了去了,你每一个都要管吗,那到头来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没得到回答,徐知懿着急了,她拨开脸旁的手,翻了个身仰面看他:“好不好啊?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那你也答应我不要再哭了。吹了风脸会痛的。”
“好,拉钩成交。”徐知懿憨憨地笑了一下,举起了自己的小指。
徐之珩怔怔地看着那节冰凌般的指节,也伸出了自己的,轻轻触碰,就被她用力勾进了掌心。
数九寒天里,她的手是温热的。
“徐之珩,”她呓语般:“下雪了吗?”
“没有。”
“那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徐知懿说着,使了使劲,把他的手扯到脸前,裹在自己手里,对着呼了一口气。
“你冷吗?”
冷吗?徐之珩不知道,他好像不冷,但是又在发抖,像真的冷一样,从胸腔内部传来的轻微抖动。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你好笨啊,怎么连自己冷不冷都不知道。”
“嗯,我好笨。”
深蓝色的天幕中,几颗闪烁的星光吸引了徐知懿的视线,她迟钝地举起手指:“星星。”
徐之珩抬头望去,难得在北城的夜晚,看到了北斗七星。
徐知懿举着手,露出了一小截手腕,一阵寒风吹拂,她打了个喷嚏。
“那是北斗星,”徐之珩握着她的手收到回来:“太冷了,我们进屋好不好。”
“北斗星……”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喝了酒又刚哭完,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徐之珩又劝她回屋。
没有反应。
“徐知懿?”
他凑近围巾里的那张小脸,发现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徐知懿被窗外的北风吵醒,呜呜声仿佛和宿醉的大脑共振,吵得头痛欲裂。
她艰难睁开眼睛,用手腕敲击着额头试图缓解不适,视线渐渐清晰,她看到了自己的袖子,呆住了。
居然穿着睡衣。
昨天晚上她虽然喝多了,不是所有细节都记得清楚,但并没有断片,还能想起自己摔下沙发,然后缠着徐之珩要上露台吹风,还嘱咐他要照顾沈思的事情。
再然后呢。
她应该是睡着了,但怎么会穿着睡衣呢,总不能是徐之珩给她换的吧。她拉开睡衣领口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
搞什么这是。
徐知懿忍着头痛噔噔噔下楼,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她脚步沉重地往厨房走,看见了徐之珩穿着围裙在砧板前忙碌。
不会吧不会吧,徐知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己居然和这种趁人之危的人住在一起,甚至还让他照顾沈思,这种情况应该直接报警还是先搜集证据。
“徐……”
“知知,你起来啦。”
徐知懿刚刚发出一个音节,择完菜的赵姨一下子从视野盲区里出现,徐之珩闻言,也回过头来看她。
徐知懿一瞬间松了口气,虚惊一场。
“赵姨,您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昨天晚上之珩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应该是回不去外婆家了,怕她老人家担心,让我帮忙报个平安。我想着之珩照顾你也不方便,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就早回来了。”赵姨笑笑:“过年好啊知知。”
“过年好赵姨。”
徐知懿听完,瞄了一眼徐之珩,他又转回头去继续切菜了。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昨晚露台上的画面魔法一般浮现,自己也是失心疯了居然躺到他的腿上。
“咳咳。”徐知懿挪着小步挪到他身边:“谢谢你啊。”
“没事。”
“还有,对不起啊。”
徐知懿以为他还是会冷冰冰地回一个没关系,没想到他居然停下动作问:“对不起什么?”
“啊?”
“干嘛要和我道歉。”
“就……就……”徐知懿慌张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就昨天给你添麻烦了……”
徐之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又不咸不淡地继续切菜:“不麻烦。”
徐知懿笑了笑,歪着身子探头看他:“那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照顾沈思别忘了啊。”
这次,徐之珩直接把刀放下了,转头问她:“沈思是你什么人?”
“什么什么人?同学啊……”
“世界上所有的可怜人你都要管?”
“你说什么跟什么啊,就是你和她一个年级,又能帮的地方就帮一下扯那么远干什么。”
她说的有道理,徐之珩后知后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他重新拿起刀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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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高二下学期之后,徐知懿总觉得生活平淡规律到不可思议,上课,实践,准备语言考试和各种材料。
社团活动也步入正轨,代明旭是一个很尽职尽责的社长,在他的指导下,徐知懿摄影技术进步飞速,承担了学校里大大小小体育赛事或文化节的摄影工作,还独立创作了几组作品。她享受把自己想法变为现实的这个过程,也喜欢捕捉生活中难得的瞬间。
而且,不管活动几点结束,徐之珩永远在等她,有时候是在教室门口,有时候是在图书馆,有时候是和沈思在一起。他低着头,仔细给她讲晦涩难懂的语法阅读,在看到徐知懿来了之后又果断背起书包和她道别。
阳和启蛰,绿色的新芽和彩色的花苞在冰雪之下酝酿萌发,随着严寒撤退重新占领大地。
有一天放学,徐知懿下车后站在院子里不走,透过铁艺大门望着外面,徐之珩过来叫她,也被吸引了视线。
外面是枝头蓄满粉白柔软的樱花树,微风一吹,纷纷扬扬,花瓣从枝头落到地上,又被卷进院中。
两人就那么一左一右地站着观赏。
徐之珩心想。
不知不觉,又是他们相遇的季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