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徐之珩明明看到了细丝划过，也感受到了冰凉坠落，偏偏赵姨拉着他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意识才真正接收到这个信号。

哦，下雨了。

徐之珩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从摄影展那天，不对，应该更要往前，或许是徐知懿搬走的那天开始他就不太对劲。

徐知懿离开后的夜晚，他无法入眠，彻夜辗转才想到了还能一起放学的法子。明明就像她说的那样，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但她不在徐之珩就觉得心里和家里都空落落的。

还有其实他根本就不害怕蛇。

他只是单纯在座椅剧烈波动的那一刻想抓住她，然后不想放开。

看到代明旭靠近她就烦躁得要命，他和之前的什么孟杨沈思丁嘉瑞都不一样。这个人看向徐知懿的眼睛里有算计，而徐知懿还傻乎乎地毫无察觉。

但偏偏他有那么多他没有的东西。

忘了哪个无眠的夜晚，徐之珩在手机上搜索了“凯斯集团”。于从前的他而言，徐杰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代家更甚。

往小了说，他有自己的车可以带徐知懿去任何地方，他有足够的条件支持他发展自己的爱好，和徐知懿一样的爱好，他们见过差不多的世界，更聊得来。

往大了说，金钱之后，还有名誉、权利，甚至是最基本的东西。

他不是徐知懿的“弟弟”。

来徐家之前，韩若云告诉他一定要讨好这家人，就算拿不到家产也要扒他们层皮。

来徐家之后，他什么都忘了，只想成为徐知懿的家人，只想成为她真正的弟弟。

但那一刻，他又不想了。

不想做她弟弟了。

这是什么感觉呢。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他躺在床上发呆，找不到答案。

屋外的暴雨愈演愈烈，敲得玻璃噼啪作响，仿佛下定决心一定要淋湿屋内的他。

在嘈杂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有引擎的轰鸣靠近院子。

他翻身下床，走到外面，找了一扇看外面最清楚的窗户驻足。

代明旭的车停在铁艺门外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进院子里，几分钟后，副驾驶的门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冒着大雨冲到家门口。

紧接着输入密码的声音响起，徐之珩意识到那是徐知懿，而且她淋雨了。

没有多想，徐之珩从最近的洗手间拿了一条客用毛巾，跑下楼梯去迎接她。

刚到玄关处，还没说一句话，他愣住了。

徐知懿浑身上下被大雨浇头，头发和衣服还堪堪滴着水珠，在脚下的地板上留下一摊水渍。

而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因为吸满了雨水变得透明，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里面打底背心的轮廓。

“啊，雨太大了，伞根本打不住，一出来就被掀了。”徐知懿抹着脸上的水打哆嗦，看到徐之珩拿着毛巾站在她面前，伸手去要：“毛巾是给我的吗？”

“你……你快擦擦吧，别着凉了。”徐之珩结结巴巴地把毛巾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跑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爬楼梯速度太快，他心跳如雷，靠在房门上大口呼吸。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明明不算什么的，只是一件打底背心而已。学校演出或是游泳课上，女孩们类似甚至是更上一层的服装都有见过，他从未觉得如何。

从没有任何一次，让他像今夜那样难以入眠。

窗外的大雨还在对着他的窗户冲锋陷阵。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他隐隐约约又看到了徐知懿在衣柜上贴的贴纸，斑斑点点，如同黑夜中注视他的眼睛，提醒着他。

这里，就是这里，你现在所在的房间徐知懿曾经待过，你目光所及的画面她曾经看过，你正躺着的床，她也曾经躺过。

窗外北风呼啸。

徐之珩一夜半梦半醒，迷矇中他怀疑大雨攻破了他的窗户，不然为什么他的后背潮湿，不然为什么他浑身战栗。

直到天光破晓，大雨撤离，留下安静的战场，徐之珩从睡梦中醒来，他缓缓起身，才真的确认，那场战役确实存在。

他输了，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

就像昨日的那场雨一样，即便看到了感受到了也依旧不愿承认，他早就意识到了，只是现在才必须要面对。

想成为她的弟弟、她的家人是不需要痛苦，不需要抵抗的，不是吗？

他翻身下床打扫战场。

在所有人起床前，将自己的睡衣和床单丢进了洗衣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