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地势,幸亏离她摔下来的地方并不算很高,也不是十分垂直的九十度,稍微有一点倾斜,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小命。如果不是受伤,她应该是可以爬上去的,只可惜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手机早就不知所踪,相机也摔得稀巴烂。
她曲起没受伤的那条腿,戴上帽子把脸埋到膝盖上抵御寒风。
我不会死吧。
孟杨说得对,是该收收那没用的同情心了,为了一只小兔子死了,真的值得吗。
黑夜降临,目及之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恐惧开始滋生,她越想越害怕小声呜咽着。
扑啦——
“啊!”
毫无防备,有什么鸟类或是动物拍打着翅膀从她身前划过,好像还打到了她。徐知懿本来精神就处在高度紧绷的阶段,这一下彻底将她拖入了未知的深渊。
“啊妈妈……”她吓得鼻涕眼泪一块往外流,刚流出来就被冷风吹干,刺得脸生疼。
泸陂山物种丰富,周围时不时就有异响,但什么都看不到。徐知懿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都在加深她的恐惧。她甚至不敢再哭,生怕引来什么东西。
突然,头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僵硬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
短短三秒之后,一缕白光刺过。
“徐知懿!”
熟悉的声音如神兵天降,徐知懿缓了缓才确认那不是她临死前的幻觉,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哭喊:“徐之珩!徐之珩!”
“徐知懿!”那声音越来越近,她看到徐之珩打着手电,从断崖上探出头来,他们看到了彼此。
死而复生,徐知懿眼泪开闸,除了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徐知懿,你别怕,代明旭去叫老师了,马上就来好吗?”徐之珩说着,回头去看身后有没有人来的声音。
“你别走!徐……你别!”
光线消失一瞬,徐知懿还以为他要走,急得喊叫,但因为呼吸急促一下下哽咽,说不成完整的句子。
徐之珩看到她自己一个人待在那块平台上,身边全是散落的碎玻璃,手上脸上血迹斑斑,心里一阵绞痛。
他用手电扫了一下崖壁,不算高,也不陡。
他咬了咬牙,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翻身就踩在了崖壁上。
徐知懿头晕眼花,她看不清徐之珩在干什么,只觉得光亮越来越近。
在远离任何人迹和文明的地方,在绝望和恐惧交织的寒冷夜晚。
那一点明亮,却无比温暖的存在,毫不犹豫地落在她身边,用力又珍重地抱住了满身伤痛的她。
徐之珩用脚清理了一下她身边的碎玻璃,然后紧挨着她坐下,紧紧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不怕不怕。”
徐知懿的手用力攥着他的冲锋衣,泪水浸不湿防水面料,又滚落到手上,刺得伤口生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拔太高,哭到最后她有些呼吸困难,开始头晕。
徐之珩察觉到她的异常,捧着她的脸温声安慰:“呼吸,徐知懿,呼吸。”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逐渐平静下来,缓慢地小口呼吸。
“我以为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
“他们会找到我们吗?”
“会的,代明旭把相机放在崖边做标记,会找到的。”
“万一找不到呢?”
“那我和你一起死。”
世界安静了,连风声都不复存在。四周是夜空一样的黑,目下只有彼此,和几颗星星闪烁,他们仿佛不在地球,而是置身宇宙。
恐惧退却,徐知懿慢慢冷静了下来,一直紧绷的精神松懈,她歪头靠在了徐之珩的肩膀上。
“我有罪。”她说:“我犯了绝对不能犯的错误。”
徐之珩沉默,小声说着:“哪有这么严重。”
徐知懿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没有在意,没有回话。
徐之珩怕她睡过去,又开始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怎么掉下来的?”
“追兔子扑空了。”
“确定吗,确定不是代明旭把你推下来的吗?”
噗嗤,徐知懿居然笑了,还带了点鼻涕爆破声,嘟囔着:“以后再也不同情心泛滥了。”
徐之珩想,那也不会再对我好了是吧。
徐知懿还靠在他身侧,像讲梦话一样,有气无力地念叨:“但是可以再最后泛滥一次,看在你冒着危险爬下来的份上,分家产的时候可以给你百分之一吧,但剩下百分之九十九还要是我的。”
“我不要,”徐之珩回得干脆:“你放心,我真的一分都不要。”
“那你要什么。”
要你做我的家人。
徐之珩心里冒出了这句话,他不敢说,到嘴边吐出一句玩笑:“要你家保险箱密码。”
“950423。”
徐之珩怔住了。
“记住了吗?950423,徐杰公司成立的日子。但你知道也没什么用,里面只有一些现金和无关紧要的文件,重要东西他不会放在这个家里。”
“我开玩笑的。”
“没事,其实我不在乎,钱而已。”徐知懿闭上了眼睛:“我今天差点死了,刚才那么害怕的时候,我想说谁来救救我,钱都给他也可以。死了也可以,但是不想这么恐惧地死去。”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
“其实人都会死,不光是人,花草树木,上午看到的小猴,刚才没追到的小兔,其实都会死。”徐知懿感觉疲惫和困意开始席卷,声音越来越微弱:“刚才……追它确实没有意义,总会死掉,给它拍张照片就好了……”
“徐知懿!不要睡觉,睁开眼!”
好,不要睡。
想到这,徐知懿又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