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发现门口立柱的顶端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了一个监控。
她不觉得徐杰有这个需求。
还能是谁。
这里不是她的家了,在她离开的几年里,这里早就被别人占领,成了一个吃人的巢穴。
她就站在铁艺门边,没有进去,第六感告诉她,会有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辆墨绿的轿跑稳稳停在她面前。
就像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她停在徐之珩面前那样。
副驾驶的玻璃落下,那张她以为远在美国的脸,出现眼前。
“怎么不进去?”徐之珩温声问到。
徐知懿看着他,眼里没有闪躲没有烦躁也没有愤恨,只有平静。
她说:“贸然进别人家不礼貌。”
“这是你家。”徐之珩解开安全带,从车上走下,和她面对面站着。
“现在应该是你家了吧。”徐知懿仰头看他。
“我不住这。”
“嗯,”徐知懿用鼻子笑了一下:“徐总青年才俊,家大业大自然不愿意再寄人篱下。”
“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觉得寄人篱下。”
“恶心的话能不能不要再说了。”徐知懿觉得自己的唇舌连着心脏,每说一句话都被扯得生疼。
哪怕天各一方再也不见也好,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你把我当陌生人就好了,不要考虑那么多别的事情。”这是现在的徐之珩唯一能说的话。
也是暗示。
可惜徐知懿没有听懂,她也不想听懂。
甩开他的手离开了。
-
查。
别人都信不过,徐知懿要自己查。
但要从哪入手,她毫无头绪。
她坐在电脑前翻看着晖杰医药的资料信息,脑中一团乱麻。
她志不在此,之前一直没怎么在意过家里的业务,所以要查就必须先要搞清楚公司的基本情况。可她能接触到的人大多都和徐杰关系亲近,太轻举妄动只怕打草惊蛇。
还有谁。
既熟悉晖杰的运行情况,又不那么依附于徐杰呢。
“我就说嘛!”工作室的小伙伴们聚在一起玩某软件的猜谜抽奖,编导摄影小妹邹邹一拍桌子:“谜底就在谜面上。”
谜面上。
晖杰。
“我出去一趟。”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她抓起包包就往外走。
徐知懿想起了当年徐晖来家里做客时,她在书房外偷听到他和徐杰的对话。
徐晖作为晖杰医药的创始人之一,他长期待在实验室里,远离权力中心,毫无话语权,完全成了给徐杰打工的制造机器。
没猜错的话,他们早生嫌隙。
不需要预约,也不需要通过什么人传话。
徐知懿的电话直接打给了徐晖本人。
“知知,什么时候回国的?”
时间接近中午,两人订了一家餐厅叙旧。
“才回来没多久,”徐知懿给他倒水:“刚安顿下来。”
“最近很忙吧,还记挂着我。”
“再忙也要来看看您啊。”徐知懿笑笑:“叔叔最近怎么样,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徐知懿有意把话题往公司业务上引,徐晖对她没什么保留,但说来说去都是一些研发上的事情。
近几年公司的情况并不算太好,早年靠一些独一份的靶向药起家,但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竞品陆续出来,晖杰所占的市场份额越来越低。
“定价一路水涨船高,收益却一点没有好转,一次临床试验预算要申请十六次,被驳回十二次,最后压缩到只剩三期关键部分。我作为创始人之一却什么话都说不上,还要团队里的其他人反过来安慰我。”徐晖语气渐低。
徐知懿知道他要不是被逼到一定程度,是不会跟自己说这些话的。
徐杰有一句话说对了,徐晖就是太心软,不然他作为最核心的技术人员,不会被架空到这种程度。
“我只会死读书,你爸爸懂得怎么做生意,没有他就绝对不会有晖杰的今天。”徐晖说着叹了一口气:“但前年董事会,我又提要调整药品定价和长期发展的目标,你爸爸的意见还是要优先满足资本市场的期待。”
“我们医药人,以资本而非良心为第一标准,我不敢想象晖杰的未来要走去哪里。”
徐知懿用指甲刮着自己的指腹,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徐晖性子就是再软,他也已经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任人欺负到这种程度,甚至傻到在徐杰女儿面前说这种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徐知懿小小转了一下茶杯,看似随意地接上话:“叔叔,我理解您的感受,我们就是对公司的管理接触太少了。”
她话锋一转:“说到这个,您记不记得我有一个同学,是凯斯的代总,前些天我们见面,他说咱们和凯斯有业务合作,我当时还有点懵呢,说起来就惭愧,对自家的事情一问三不知,这项业务您知道吗?”
徐晖歪头想了想说:“这个我有印象,是运输线。也是你爸负责的,说实话凯斯那边的报价并不是最合适的,我之前也提过换一家合作方来节流,他也拒绝了,说是这项合作还能促成别的业务,我就没再多问。”
“报价不合适?具体什么情况啊,我和代总是老同学,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唉,”徐晖叹了口气:“其实也没差多少,但他们设备维护、海关加急之类的运营成本杂项每年都递增,其实是很小的一部分,但是架不住积少成多。”
“报多少是他们说了算吗?”
“是,但我们这边也会审计复核。不过凯斯家大业大,评估报告体系都非常成熟,所有项目都言之有物,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果然有猫腻。
徐晖说是凯斯内部出的评估方案,但代明旭查到的却是第三方公司接手,如果这个第三方是其他人还说得过去,偏偏是韩家人。
韩若云仰仗徐杰生活,韩凯风大概率也是靠他姐接济,他们是一根绳的蚂蚱,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出报告增加运营成本,帮着凯斯赚钱。
就算是徐之珩在借韩凯风的手做事,动机是什么?
总不能是他们一家人,背着徐杰投靠了别家吧。
那代明旭早就查出来了,再说了凯斯又不是捡破烂的,帮助这几个人完全无利可图。
到底是为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