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磨砂黑色的AMG GTS缓慢从蜿蜒的半山公路驶过。一路上路灯稀缺,若非车头两点明亮的光束,它几乎要隐秘在这黑夜。
车灯打亮前方一处道闸口,身穿黑色雨衣的安保人员手上拿着警示棒将车拦停,他上前确认了一下车牌号码,然后抬杆放行。
物业开着巡逻小车在前面给他引路,直到前方某栋房子旁边出现了一位打着黑伞的管家,他将徐之珩的车引到了地下车库。
不是小区的公共地下车库,而是房屋主人自己的地下车库。
感应灯次第亮起,光线漫过一排排锃亮的车身,从线条凌厉的跑车到轮廓硬朗的越野,应有尽有。
徐之珩在一处空位停稳车辆,熄火。
刚才还在雨中漫步的绅士瞬间泯然于其中。
徐之珩嗤笑一声,他是在笑自己。
自我感动地暗自较劲了这么多年,现在看来多么没有意义。
车库尽头被玻璃幕墙包裹的电梯间,门打开,代明旭走了过来。他上前拉开徐之珩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麻烦你跑一趟了。”
意外的礼貌与客气。
“没事。你这里更好。”徐之珩仰了仰下巴,说着外面的车:“车不错。”
代明旭打开文件袋看着里面的资料,轻笑一声:“别人说收回就能收回的东西有什么好的。这点我该敬佩你,什么都把在自己手里,都是自己说了算。”
是吗?
徐知懿离开的背影出现在脑海中。
他怎么反倒觉得自己什么都把握不住。
想到这,徐之珩手指一下下点着方向盘说道:“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尽快下手。”
他等不了太久了。
文件袋里是华信博远的全部犯罪事实。
徐之珩把所有证据做得环环相连,滴水不漏,但作为韩凯风的侄子,他本人还是不便公然出马。
借代明旭的手公布再好不过。
于公他为集团查出隐患合情合理,于私也是给他叔叔紧紧头皮。
至于徐之珩,他在最后一步主动冻结账户配合调查并交出所有违法所得收入,完全可以谎称被舅舅诓骗,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他不止能在徐杰面前表态让他放松警惕。
更重要的是他把韩若云摘了出来,手握着她的把柄,也给她提个醒,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任她摆布的徐之珩了。做什么事情之前都最好掂量一下,尤其是关于徐知懿的。
想要钱他手里有,韩凯风也即将从她生活里消失,只要肯放下执念,离开徐杰,她完全可以过上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日子。
“你当初是故意的吧。”代明旭问道:“你知道我在调查我叔叔和韩若云,故意留下线索,你知道我一定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徐知懿。”
“嗯。”
徐之珩刚刚找到他说要合作的时候,他还秉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过去的种种证据,都表明他应该和韩若云是一伙的。
但随着事情的发展,尤其是从他主动冻结账户和交出很多关键性的证据来看,他根本不和韩家人一条心。
反而是在试图翻身摆布他们。
“你不是她弟弟吧。”
代明旭不关心他们家爱恨情仇,只要是能将自己叔叔一军,和谁合作都无所谓,不过他还是问出了这个困扰自己多年的疑惑。
徐之珩手肘撑着车窗,食指指节顶着下嘴唇,又嗯了一声。
“她知道了吗?”
徐之珩闻言,没有回答,扭头皱眉打量了他一下:“你想干嘛?”
“你紧张什么?”代明旭看他这副样子,歪了歪嘴:“怕我撬你墙角啊。”
“你试试看啊。”
徐之珩眸光一闪,现在可不是从前束手束脚的时候了。
代明旭眯了眯眼:“我要是想撬,在美国那几年早下手了。”
他说完挥了挥手里的文件袋,一边下车一边说:“谢了,明天就办。”
车门嘭一声关闭,代明旭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徐之珩降下车窗,听到他说:“她早就拒绝我了。”
就在他得知徐知懿被骗,不管不顾跑到非洲的那天早上。
她哭了,从他怀里退出来说:“我不是因为你哭,也不是因为被骗哭,你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但我也不喜欢你。”
“或许是想和你较劲,或是不服气对方是你,刚开始真有点不甘心。”代明旭说着点了点手里的文件:“不过后来找到事情做,反而真的不在乎了,就像她说的一样,我们是彼此很重要的朋友,这样更好。”
徐之珩以为他说完了,刚要开口,没想到他突然态度一变,嘲笑般说着:“不知道友谊比爱情更稳固吗?说不定你们吵架了她还要找我当军师,等到你们分手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呢。”
“操。”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徐之珩,有生之年第一次爆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