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杀了他?!”
折梅本不必回应这句话,此时出了一口恶气,心情不错,竟出奇地开了口。
“承各位武林前辈和诸位道友的……教导,几十年前,在下入江湖时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折梅揽袖而立:“这个武林,随心所欲者有之,为非作歹者有之,行侠仗义者有之,仗剑杀人者亦有之。什么武林豪杰,什么为善一方,在外人面前披了张面皮,还真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他动了杀心,可以肆无忌惮地想杀谁就杀谁,我动了杀心,自然也能随心所欲地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难不成他要杀我,我便要在这挺身静待等他来杀?也不知是我没脑子还是你们没脑子,竟然能问出这种话。”
用掌那人看着自己的掌心,浑然不顾嘴角的血,震惊地脱口而出:“你竟然只有五成内力?”
五成,却还是这么强。
众人心下骇然。
风君行却不管不顾,当面问道:“怎会只有五成功力?”
话问出口忽然想起什么,在折梅冰冷的眼刀中默默闭上了嘴。
折梅道:“她不是研制药人的人,你们也不必在此滥杀无辜,若是能尽快找到那些药人,或许还能挽回性命,而能救那些活死人的只有她,你们若还如此咄咄相逼,她若死,你们便和那些人一起......陪葬。”
众人都不是傻子,多数报仇心切的皆是有亲人同门被制成药人,听到此话已沉默不语,而那些挑事人,在风君行和折梅这种宗师级的高手面前自然也缩起了头。
仟离迷迷糊糊,三魂七魄感觉唯剩一魂一魄苟延残喘,眼中血丝遍布,脑中如混沌未清,正在一口气不上不下之际,她唯一还好使的鼻子突然闻到一阵清香。
那是草木白雪裹着寒梅的香味,那是她曾日夜相伴十余年的味道,既熟悉又安心。
闷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悄然无息流出,她望着眼前凛冽如冰雪的女子,眼圈倏地漫上泪水,鼻腔整个酸透,用尽最后力气在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委屈的表情,喃喃唤了声“师父”。
虽然师父在仟离心中还未达到那种所向披靡,挥一挥衣袖就能呼风唤雨的地步,但却是遗世独立、一身傲然风骨未消磨的隐士谪仙,纵然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心不狂跳。
——而如今谪仙下凡却是为了她这个不成器还总闯祸的徒弟,只怕谪仙唯一留存的的“飘飘仙气”也被气跑了。
折梅杀鸡儆猴,出完这口恶气,这才屈身蹲在自己这个欠揍的徒弟面前,搭上她的手腕,一股温暖柔和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此间隙她还抬眼看了看抱着仟离的这位男子,在外围一众低声细语中问:“你就是银衣楼的那个堂主?”
“是,晚辈辛夷。”
辛夷托着仟离的手几不可察的攥紧了些,不知为什么,他被折梅这句话问的突然有点紧张。
比在这种情况下杀人还紧张。
“师父。”
仟离悠悠转醒,嘴角裂开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瞧着折梅。
一眨眼,她和师父竟也有一年没见了,可师父好似没什么变化。
折梅收了内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开口便道:“孽徒。”
老话总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仟离觉得不应该总这样说。
后浪的足够厉害是因为有前浪身先士卒,前浪把路蹚出来,踏平了,说不定还在原地蹦了几蹦,这才转身向身后的后浪一招手,告诉他们:“很安全,大胆往前冲吧。”
长江后浪推前浪,若无前浪赴囹圄踏荆棘,后浪只怕血要流一地,哪里还有如此高心气。
仟离嗫嚅道:“师父,我想回家了。”
这是神机山庄,可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那四季如春的无忧谷,在那白雪封顶的折梅峰,天下之大,只有那才是她的家,只有那里有她的家人。
折梅拂上她的脸颊:“好,师父带你回家,你先睡会。”
折梅抬手拂向她的睡穴,这才起身看向冷青云,话中冷意依旧难掩:“冷盟主,今日这武林大会可结束了?我能带我徒弟走了吗?!”
“自然。”冷青云看向在场众人,“诸位也请自便,待我找到我那不成器的弟子问清药人一事,自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若真是他所做,在下自不会助纣为虐,定亲自为武林除害。”
也不知他这句话有没有明嘲暗讽、指桑骂槐的意思,不过折梅根本不在意。
她作势弯身要去抱仟离,却听辛夷说:“前辈,我来吧。”
“你还受着伤。”
折梅虽如此说,却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小伤,不碍事。”
这边一伙人已经陆续离去,今日的戏已散场,看戏的自然也随之离去。
叶离亭边走边瞥了眼自己这浑身狼狈,转头问风君行:“前辈可愿光临寒舍?”就在风君行刚要开口时,他便抛出了一个风酒鬼最无法拒绝的理由,“府内有很多私藏。”
私藏的是什么,自不必说了。
风君行大笑:“我若不去,岂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