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乎蛊惑般在傅沉耳边道:“傅沉,你知道什么叫作软肋吗?
“那是你这一辈子都不能示于人前的,最致命的弱点。
“只有你亲手斩断它,宣告从此以后,你将变得无坚不摧,我才能放心把整个傅氏集团都交给你。”
刀刃随着傅家严的声音寸寸向前。
傅沉甚至已经感觉到了掌心传来的,商晚滚烫的心跳声。
他嘴唇微颤,下意识抬起了眼睛。
而后,他看到了商晚朝他投来的目光。
即使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商晚的目光也仍旧是冷静的。
冷静得仿佛一片初春的薄雪。
不知道为什么,傅沉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对商晚改观的那个时刻。
是在逼仄潮湿的浴室里,暧昧的气氛和粘腻的欲望无孔不入地向他袭来,几乎要攻占他的理智。
可是,在失去理智之前,他看到了商晚的眼睛。
一样澄澈,一样冷静。
商晚就那样看着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她在用眼神告诉他:“傅沉,不可以。”
不可以做被兽性控制的人。
不可以像傅家严那样,手染无辜者的鲜血。
不可以——
当畜生。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商晚的目光像是一把钢针那样扎进了傅沉心口。
他脱力的右手猛地一退,在寸寸暴起的青筋中,他猝不及防地挣开了保镖的挟制,以及傅家严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傅沉将刀刃兀自一转,对准了傅家严的心脏
傅家严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闪躲,那把他亲手准备的军工刀便朝他冲了过来。
他下意识转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傅沉手中的刀带着惯性,直直地扎进了傅家严的肩胛骨里。
剧痛混着鲜血,猛地涌入了傅家严的大脑。
傅家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脸上那副慈爱家长的表情还没卸下去,就无缝衔接成了泼天的愤怒。
咫尺之遥处,傅沉的面色仍旧苍白。
仿佛方才突然暴起伤人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他似的。
身后的保镖再一次冲过来,以更大的力度将傅沉的两只手反扣在背后,做足了防止他再次伤人的准备。
傅沉的腰被强行压弯了下去。
然而,即便是如此受制于人,他看向傅家严的眼睛,也仍旧亮得可怕。
此时此刻,他正勉力支撑着身体,竭尽全力抬起头来,直视傅家严道:“只有畜生才会觉得,让自己变得无坚不摧的方法,是杀了喜欢的人。”
话音落地。
傅家严脸上的惊怒终于变成了一种彻骨的阴狠。
他目光一暗,抬手拔起自己肩胛骨上的那把刀,刀刃上温热的鲜血一滴滴滚落在地面上,炸开无数暗红色的血花。
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尘土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入商晚的鼻腔。
她的呼吸猛地一停。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傅家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中的刀便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傅沉的肩胛。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手法。
刀刃进入血肉,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傅家严的指缝还渗着一点方才拔刀时带出来的鲜血,混着此刻从傅沉伤口处流出来的血,仿佛一个粘腻的噩梦。
商晚忽然有了一种想吐的冲动。
她面色惨白地看着这对名为父子,却其实除了血缘牵绊之外,别无半点情感的仇人,看着傅家严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刀,一寸一寸,刺进了傅沉血肉的更深处。
像是报复。
又像是来自上位者的惩罚。
从傅沉肩胛骨处涌出来的血染红了傅家严的衣袖。
即使是被绑在一旁的商晚,也有种自己要被这些血腥味熏晕的错觉。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傅沉却连痛呼声都没有响起半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傅家严,像在看一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小丑。
傅家严被傅沉用这样的目光逼视,脸上的阴狠愈发浓重。
隔着满手滚烫的鲜血,他对傅沉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苦心——没关系,我毕竟是做父亲的,总不好和你们小辈计较。”
傅家严说得大度,手里的刀却半点没有松宽。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目光看着傅沉肩膀上不断溢出的鲜血,良久,才道:“除了肩膀,人体还有几十个即使捅了一刀,也不会致命的地方。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给你一次做选择的机会。
“要么,你亲手杀了这位商小姐,向我证明,你配做我的儿子,配做傅氏集团的接班人。
“要么,游戏结束,你和这位商小姐,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