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青涩,偏瘦的身子套着件崭新的睡衣,一时间刺痛了余穗的眼睛,她风尘仆仆赶回家,家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眉心轻皱,似乎没想到这么热闹,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出来。
余穗低下头,看着手指,心想,是他。
她胡思乱想了一番,上辈子晚回家两天,不知道他的身份便死了,这回再仔细打量,竟然看出和余宏哲几分相似来。
她心里一沉,爸妈多年不合,给她弄出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也不是不可能。
她诡异的沉默引起了余宏哲和向漪的注意,两人随着她的朝向看去,都是一阵沉默。
余宏哲不笑了,正了正脸色,道:“穗啊,江胜爷爷你认识吗?跟爸爸同村的,小时候家里没粮,老爷子可帮了不少忙,前阵子老人家没了,留下个孙子,今年高一,也是姓江,叫什么来着…”
“江准,过来!”他招手示意少年,“这孩子爹妈死得早,没亲没故的,我想着咱家还有空房,就让他住着,上学也方便,好不好?”
余穗不吭声,心说她不同意有用吗?爸爸做的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就连妈妈也拉不回来。
向漪却当场变了脸色,眯着眼睛打量着江准,意味不明地冷笑:“余宏哲,给你生一个女儿不够是吧?非得养个男的继承家业?就你那屁点公司,有什么家业能继承?”
余宏哲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强压着怒气,好声好气解释:“你能不能正常点?我看这孩子读书好,待在那村里的学校就是白瞎了这天赋,才把他带出来的。你想,小穗有不会的,他也能帮衬着点。”
余穗瞪大眼睛,大声道:“谁要他帮衬?我用不着!”
余宏哲没反驳,眼前却浮起两张成绩单,一张余穗的,一张江准的。
他不由得揉揉额头,叹了口气。
这瞬间点燃了两个人的火气。
“爸?你在对我的成绩不满意?”
向漪一把掐住他胳膊上的肉,咬牙切齿地:“看不惯我女儿,就离婚了再找一个生呗,带个不三不四的进来,隔应人呢?让他滚!”
就算是余穗不喜欢一家三口中突然有人横插一脚,也觉得妈妈的话有些难听了,她悄悄地看向江准,少年面无表情,可落在腿侧的手却慢慢地握紧了。
向漪说话向来刻薄,就算是对女儿也毫不留情,更何况是外人和她势同水火的丈夫,余穗早就习惯了,但看着江准一点点变白的脸,她还是觉得烦透了。
爸是怎么想的,妈妈本来就暴躁易怒,怎么还把人接到家里来,就算是租房子另外住也好啊,人住进来,就是个定时炸弹,这日子别想好过了。
她大大翻了个白眼,电梯也不想等了,哐哐哐地走上楼,随后,“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余宏哲脑门突突跳,看着江准黑漆漆的眼睛,觉得丢脸透了,摆摆手,道:“你先进去。”
等客厅里没人了,他才拉下脸,用什么“还恩情”、“攒功德”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往向漪卡上划了十几万,承诺“多贵的教练都能请”“送小穗去外训都行”,这才把向漪安抚住了。
余宏哲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心想好歹有个小穗让她挂念着,否则母老虎出山,这天地不知道得被闹成什么样呢!
安抚完这个,又敲开江准的房门,给向漪找补:“你阿姨就这样,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地方你安安心心住着,受委屈了就告诉叔叔。”
江准平静地点点头,垂着眼睫看不出神色,身型就像白杨般俊秀挺拔,余宏哲一看他,就想起了年轻的自己。
他叹了口气,说起自己女儿:“余穗啊,我这辈子就这么个女儿了,啥事都顺着她,纵出这么个性子,别招惹她就是了…这姑娘刀子嘴豆腐心,报喜不报忧的,可招人疼了。”
他自言自语地,流露出心疼的神态:“找时间请你们吃顿好的,看你们瘦的。”
晚餐是一块用的,往常余穗会叽叽喳喳说些训练日常,但这次格外安静,吃了几口把碗一推,道:“我上去了。”
扭身就走,余宏哲想叫她吃多点,却被向漪打断:“吃那么多干什么?长胖了你负责?”
余穗脚步一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撇了撇嘴上楼去了。
手机里齐慧给她发来消息,先是恭喜她拿到大奖赛名额,又就裁判给分做出长篇大论。
“我lz刃是不太好,但是0.1的goe也太少了吧!(哭哭)”
余穗笑笑,她颇羡慕齐慧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如果她像齐慧这么松弛,向漪早就拿衣架抽她了。
两人嘀嘀咕咕蛐蛐了一番裁判,又连麦打了几局游戏,再抬头回到现实世界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伸伸懒腰,钻进浴室洗了个澡,水流冲到脚踝时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脚腕被冰鞋磨破一个瓶盖大小的伤口,被水泡得微微发白,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这种现象倒也常见,只是如果一直不愈合会影响训练,因此余穗打算拿药盒处理一下,摔连跳的时候胳膊也摔淤青了,也得用药敷敷。
卧室里就几种常用药,药膏之类在楼下储物室,她擦了擦头发,推门一看,屋子已经全暗了。
只有一丝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让她勉强看得清路,摸黑下了楼梯,摸索着从寂静无人的半开放餐厅穿过,拉开储物室的门,踮起脚尖胡乱翻找。
她开始后悔没带手机,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心烦意燥时,身后忽然传来“哒”地一声轻响。
余穗瞬间鸡皮疙瘩直立,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扭过头。
一张在月光照射下格外惨白的脸静静地望着她。
余穗寒毛直竖,几乎是同时,她短促地尖叫一声:“你做鬼呢!不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