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不够，”向漪说，“这难度上国际赛只有吊车尾的份，她得趁没发育，趁年轻，继续出难度，但国内的教练已经教不了她了。”

余宏哲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婆，说这么多口渴吗？喝口茶，直接说要干嘛吧。”

向漪优雅地拈起茶杯轻轻抿一口，说：“小穗，说说你想要什么。”

“别为难孩子嘛。”余宏哲说。

“这个赛季后，我想参加弗朗兹训练营。”余穗说，“冯教练很好，但我想变得更好。”

弗朗兹训练营是由弗朗兹·洛伦索创建的花滑训练营，许多顶尖的花滑名将都曾在此训练过，训练营中有专供不同项目的教练，跳跃、步法、舞蹈…余穗《马戏之王》的编舞，便出自弗朗兹训练营中的提姆编舞师。

提姆很看好余穗的天份，将她介绍给弗朗兹，因此，她得到了冬季短训的机会。

但是，要收学费、住宿费、场地费等等。

向漪真心地笑起来夹了一筷子咕噜肉，送到余穗碗里：“敞开了吃，你懂妈妈，我很欣慰。”

“…”

余宏哲沉默几秒，也夹一筷子避风塘炒蟹：“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我昨晚不是给钱了嘛。”

向漪笑而不答，转而道：“说开了果然畅快，钱的事和那个男孩的事，咱边吃边聊，你不能再敷衍我了哈，现在吃饭，不然都冷了。”

然而余穗已经食不下咽，她刷了刷手机，新闻里蹦出【Y市一轿车超速撞向公交车亭，肇事司机重伤送医，一夫妻轻伤。】

无人伤亡。

余穗放下手机，面前的夫妻你一嘴我一嘴唾沫横飞，面红耳赤，恍恍惚惚间她却有种隔世之感，如果不是老天给了她一次机会，现在她正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

“——不管你以后怎么打算，得把股份和钱留出来对吧？老余。”

“我人还没死呢，立什么遗嘱？”

“——谁叫你立遗嘱了？”

余穗噌地站起身，眼睛一亮，说：“妈！我吃饱了，下午冯教练找我呢，先走了哈，您慢慢吃。”

她没理即将抓狂的夫妻俩，抓起外套，一阵风似地刮走了。

站在餐厅门口晒半天太阳，才想起来司机姚叔被她支给江准了，叹了口气，认命地叫了滴滴。

果不其然，是一辆劣质皮革的新能源电车，晕车呕吐的无敌利器。

一路上颠颠簸簸，等见到冯佳薇时，余穗的脸色把她吓了一跳。

“不舒服就请假呀。”冯佳薇摸摸余穗的额头，没发烧，放下心来，往后一看，奇道，“你妈妈呢？”

“和爸吵架呢，没来。”余穗用驱风油揉揉太阳穴，笑嘻嘻地，“教练，还是这里松快，今天要干什么？”

“今天不干大的，”冯佳薇拿出平板，心想你不休息我还得休息呢，“咱来复盘一下。”

复盘，简称黑历史再现，等冯佳薇第五次回拉进度条，停在余穗摔F跳之前时，余穗忍无可忍地按灭平板：“教练，您有话直说…”

“没呢，”冯佳薇笑嘻嘻的，“我看这里有个小点，卡别人跳跃砸出来的坑了？”

“…没”

“唔，可能是离挡板太近了。”

余穗虚弱无力地捂脸：“没呢…”

冯佳薇终于正了正脸色：“你起跳的时机，刃都不对，要不是进入方式不同，我还以为你跳的是Lz呢，这内刃压得，可漂亮的大外刃呢。”

“…”

余穗悄悄地瞄冯佳薇一眼，心想，如果告诉她自己肌肉记忆是想跳成Lz，脑子不允许，就这么别扭迟疑地起跳，就这么摔了屁股墩，不知道会不会喜提一巴掌。

“后面的旋转定级也不好，步法的goe也不高，不过正常，你参加比赛没多久，会慢慢涨的，没关系。”冯佳薇拍拍手，说，“来吧，先热身，准备好了上冰。”

她朝冰场一望，诡异地沉默了一秒后，说：“…先做陆地训练吧。”

Y市的冰场不多，并且基本是商业冰场，面向大众开放。专业选手想要有完整的训练空间，要么在饺子里游泳，要么在非公开营业时间或者最早场最晚场，要么就得驱车百来公里去郊区的气膜馆，那里人比较少。

见缝插针地练，没办法，造冰很贵，开冰场的不是做慈善，也要赚钱的。

而今天正是暑假的周末，商业冰场里下饺子一样满是人，滑一步，都怕撞到人。

余穗见怪不怪，瑜伽毯一铺，慢悠悠地拉伸。

冯佳薇看着她，突然说：“花协给你报了拉脱维亚站和芬兰站，拉脱维亚站在八月二十三，还有二十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