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去训练。”余穗抽纸巾吸了吸鼻子,清甜的声音变得闷闷地,“我要回家。”
老姚明显一愣:“啊?早上不是说好了直接去训练馆吗?”
“我不去,我不去!”余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妈拿衣架打我也不去!”
老姚不知余穗是什么原因,也没见过她闹这么大脾气,半踩着脚刹,无助地望了江准一眼。
江准自然更没见过,他无声叹了口气,温声问:“怎么了?”
余穗没回答,她埋着头,神经质地重复着“我不去!”,动作粗暴地扯开书包,这一次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哽咽:“我真的不去!别烦我了!说了别烦我!”
江准看一眼她的书包,瞬间了然。
这姑娘。
老姚又焦急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催促。
就在余穗即将暴躁地撕破作业本前一秒,江准按住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却瞬间让她安静下来。
他声音中带着无奈,明亮的眼睛却氲出温和的微笑:“这没什么。”
余穗默不作声地望着他,眼底的焦灼似乎被渐渐掩去。
江准心头微热,抬手给她塞了张纸巾让她去擦那呼之欲出的眼泪,语气平和,却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做你该做的,其它不用担心。”
…
“这孩子,”冯佳薇拧着眉头按下摄制键,“今天吃什么药了。”
疯了一样叫休息也不停地练。
冰面上只有稀稀疏疏几位俱乐部的成员,一边练着步法,一边悄悄地往冰场中心瞥。
冰面上已经被砸出一道又一道冰痕,余穗穿了件荧光黄色的保暖滑冰服,表情严肃地练跳跃。
面朝滑行方向,左前外刃滑行,右腿朝上大跨步起跳,身体向上向前腾空——
这是花样滑冰中唯一一种向前起跳的跳跃,阿克塞尔跳,要比同样周数的跳跃多转半圈,分值也更高,3A的基础分值就有8分,足足比高级三周3Luz高出2.1分。
余穗的高远度不错,收紧也是细细一条轴,因此她转速很快,在很容易空中转够三周半。
但她是个管跳不管落的主。
纤细的身体腾空,高度富裕、周数也富裕,但轴心不知怎地斜斜飞出去,刀刃触冰的时候几乎形成了一个30°的倾斜角。
如果经验丰富,膝盖有强劲肌肉和弹性的运动员,或许可以凭借钢铁膝盖深蹲站住,但余穗没修炼出来,她髋部着地,然后横着狠狠摔了出去。
冯佳薇无声叹息,余穗3A差不多能落了,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能达到六七成,就差一点能拿进正赛节目里。
可竞技体育最残忍的,偏偏就是这轻飘飘的“差一点”。
对太多运动员而言,这是一道穷奇终生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等到伤病缠身,无奈退役,到头来仍旧是差一点。
“找时间给你找个吊杆教练吧!” 她对余穗喊,“你这轴歪到天边去了,看着吓人!”
余穗一言不发地翻身爬起来,依旧压步,外刃进入——从1A开始到3A,阿克塞尔跳她已经跳了成千上万次,身体状态也许会骗人,但肌肉记忆不会,深深刻进脑海的感觉也不会,她几乎已经触摸到在起跳瞬间如何控制轴心的窍诀,只需要让她练习,再给点时间——
唰!右脚落在冰面刻出干净利落的弧线,稳稳当当地滑出!
功夫要不负有心人,她最终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瞬间!
新学期中托马斯老师带来的阴霾一扫而尽。
余穗一瘸一拐地跳下车,她其实没有完全适应新鞋,冰鞋一般都要选择比自己正常鞋码小一点,能够牢牢包住脚掌和脚踝,才能减少扭到脚的概率。
鞋子小了自然磨脚,就算裹得再严实也难免压出淤青和磨红,说不疼当然不可能,她只是习惯了。
她踮了踮还有些发疼的脚,推开门,高声喊:“爸!妈!我落3A了。”
屋里却一片空寂,唯独窗帘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她这才想起来,余宏哲和向漪陪着生意伙伴出去吃饭了。
太阳已经沉落许久,晚风终于漫上来,带着淡淡的凉意,钻进单薄的衣衫,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余穗很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训练结束后,空荡荡的家。余宏哲是经常不在家的,而向漪,除了陪她训练,也有她自己的社交。
她习以为常地踢掉鞋子,甩了甩酸涩的肩膀,摸黑往储物室走去。
依旧有月光从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冷白的月光中浮动。
紧随其后地,江准打开房门,暖黄色的明亮灯光灌进过道,他静默几秒,对她说:“来拿你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