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儿想家。
“但这里有很好的资源,我妈妈可能想把我转到这边来,”她说,“我想她说得对,在这边看了医生,我的腿就一点也不痛了。”
江准正在输入中,江准回复说“好”。
余穗只觉得他驴头不对马嘴,训练后的疲惫让她懒得在意,东拉西扯地和他说着闲话,江准倒是有问必有答,很是耐心。
等聊天暂时告一段落,余穗一抬头,更衣室里早没人了,跟着她来的葛敏教练也不在,余穗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发现葛敏二十分钟前说同老朋友叙旧去了,让她休息够了去场馆后门等着,一会儿带她去吃饭。
二十分钟,话多一点的都能聊到小时候尿裤子的糗事了。
余穗猛地蹿起来,带着埋怨对江准说“都怪你!让教练等我老半天!”一边扭头看见个楼梯间,连忙推开门跑了下去。
江准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向来对余家的人有好脾气。余宏哲有时候喝醉酒,半夜里抓着他追忆往昔,说什么你爹书读得好,到头来不是一抔黄土,混得连我都不如,这话是没毛病,但对做儿子的来说很是冒犯,江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给余宏哲喂了醒酒的茶后丢进卧室里不管;向漪做得更过分些,不算上那一巴掌,见面便是冷言冷语,话里话外都是东郭狼农夫蛇白眼狼,拐弯抹角地叫他滚蛋,江准也当没听见。
对于余穗,他自然有更多的耐心与容忍。
“怎么了?”他问。
余穗话一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但她还在急匆匆地跑楼梯,手忙脚乱间只能用语音回复他。
“没什么,我差点放了教练鸽子——啊!!!”
楼梯间的灯骤然熄灭,余穗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踩了个空。
下一瞬,脚踝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就像被三百六十度扭转,余穗瞬间痛得喘不过气,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直直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滚了几级阶梯,才反应过来,死死拉住扶手。
手机摔在台阶上,啪地一声响。
余穗脚踝钝钝地胀痛,稍微一动,就有阵阵酸痛密密麻麻地袭来,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疼痛压下去。
此时她最在意的不是脚踝的疼痛,也不是摔碎的手机,她嘴巴微微张了张,在那种不真实的疼痛里,最先浮现的,竟然是完蛋了,摔伤了晚上要怎么比赛?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紧接着是来电铃声,余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不是葛敏,是江准的电话。
余穗莫名松了口气,她按下接通键,对面的江准劈头就问:“你怎么了?余穗?”
他的声音罕见的急促,余穗脚踝的疼痛似乎有减缓的迹象,但她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了哽咽:“这个破楼梯突然停电…害我摔下楼梯!真的好痛!”
她吸了吸鼻子,如果江准在的话,就能看见她鼻尖眼角都泛红了,那是痛的:“我扭到脚了…怎么办,我五个小时后就要比赛了,江准,哥,怎么办…”
江准没有让她等太久:“教练在你身边吗?小穗?”
“没有…”
“你先坐下,不要动强行动它,不会有事的,”江准轻声道,“你需要联系教练,小穗。”
“我不想,”余穗说,“我怕她让我退赛…”
“比赛只是你人生中许多次中的一次,身体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要犯糊涂,小穗,”江准的声音很温柔,却有不容拒绝的强硬,“如果你不想打,我可以帮忙。”
余穗期期艾艾:“我歇一会就行…你知道,全锦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甚至有点儿后悔地想,要是不和江准聊天就好了,没准灯暗下来时候也能反应过来。
“教练能帮你处理伤口,”江准不为所动,“你现在不去处理,硬撑着,难道比赛跳跃的时候就能好吗?还是说你能忍着疼跳跃?你敢赌吗?小穗?”
江准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但他也为余穗的固执而无可奈何,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怎么能打定了主意就怎么也劝不动呢?他倒是想放弃劝她,转而想去找周柠萌要葛敏教练的联系方式了。
这时余穗似乎终于想通了。
“我要去找葛教练,”她似乎在咬牙,“冰敷、扎针还是打封闭,反正我一定要去比赛,人不能总倒霉,我要它立刻一点事也没有!”
江准松了口气,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他心里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小穗,身体最重要。”
要强很好,但身体最重要。
余穗没有回答他,她耳朵就像小猫一样动了动,捕捉到楼上轻微的动静。
——嘎吱。
那是有人,轻手轻脚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