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穗莫名舒了口气,又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她心绪复杂地望了江准一眼,扭头去抱金仔,江准把金仔养得很好,毛发柔顺、白白胖胖,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无忧无虑地认真舔毛。
向漪走过来,拉着余穗的胳膊就走:“文化人就是文化人,整上三请三辞了都,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妈妈请你吃大餐去。”
余穗的脚步却有些犹豫,她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见江准说:“十二人间上下床,还有独立卫浴,挺好的,叔叔。”
“…咱家离学校就十几分钟路,真没必要,小准。”
“一中不大,出宿舍门就是教学楼,叔叔。”
“哎呀,叔叔既然让你住家里,你就安心住着,不然叔叔回头怎么跟你爷爷交代嘛。”
“…我每周末回家来,叔叔。”
…
窗外已经有了隐约的鸟鸣,余穗却半点睡意没有,翻身起来翻几页书,却是越看越清醒。
手不由自主地摸上手机,指尖点进,敲敲打打,却无话可说。
她就这么僵坐着,百转千回地纠结,心底却又莫名地烦闷,良久,她一骨涌钻进被子里,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她心里清楚她做不了什么,也不想多做什么,这样就挺好的。
次日一早,她便背着没用过几次的书包去了学校。
请了几周假重回校园,余穗看学校陌生,同学看她也不熟。她磕磕绊绊找到自己的班级,刚走到教室门口,里边无数目光齐唰唰地转过来,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低声窃语。
余穗有点儿懵,只觉得自己倒像新来的转学生,直到周柠萌打完水从她身后走来,一拍她的肩膀:“哟,真是稀客。”
已经是十二月,粤市也变得凉爽,余穗被推搡着往里边走,并不觉得这五六十人的屋子闷,整个教室被灯照得亮堂堂的,有些人还记得余穗,笑着和她打招呼:“哇,余穗,你回来啦?”
笑眼看笑眼,也是亮亮的。
但很快余穗就笑不出声来了,初三学业繁忙,一月一大考,两周一小考,今天是周二,而从周四到周六的下午,就是月中小考。
余穗生无可恋地往位子上一坐,正想把书包塞进书桌里,却怎么也塞不进去,低头一看,满满当当全是试卷。
周柠萌在一边笑:“你可得谢谢我,每次发试卷都好好给你收着呢。”
“我谢谢你!”余穗撇撇嘴,“毕业了卖废纸,我分你几毛。”
周柠萌只当余穗是夸她,全盘接受,见余穗趴在桌子上抄课表,凑过去小声问:“小穗,你接下来还有比赛吗?”
余穗正盯着第二节的体育课,体育课连着第二节后的课间操,这意味着今天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放风时间,她乐呵了一会,周柠萌又问了一遍,余穗才听见,认真想了想,说:“下次比赛就是三月中的世青赛,这学期是没有了,爸妈都让我好好学习呢。”
周柠萌声音又压低了点:“我昨天听奶奶打国际电话,叽里咕噜的,听起来是在说你外训的事呢。”
余穗眼睛微微瞪大了点:“真的吗?”
她当然听妈妈提起过外训,但这事麻烦得很,不是单单出钱能做到的,她还以为最早也得等明年了。
“不保真。”周柠萌无视余穗失望的表情,掏出数学书,“赶紧的,把课本拿出来,第一节托马斯的课…你带书了吗?”
余穗吃过一次亏就长了记性,当然带了课本,她规规矩矩的,托马斯也没有为难她,只是数学就像扭曲的蝌蚪,怎么也啃不动,好不容易熬过四十分钟,终于到了体育课。
粤市一中是初高中一体的集团校,尽管初升高需要统考,但校内初中生大多都能顺利直升本校高中。像余穗这种成绩够不大上的,只要体育成绩优异,也能转入专门设置的体育班,比起齐慧陆定骁早起贪黑地考学,粤市这边的升学压力要轻松不少。
体育课,也是由身强体健、从没生过病请过假的体育老师认真上的。
今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云像棉花一样,阳光将空气晒得澄澈通透,比划了十来分钟热身操,绕着操场跑了一圈,旁边高中的学生早自由活动去了,余穗她们却听体育老师又吹了几分钟水,才摆摆手让他们散了。
这时候去借运动器械,早被借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羽毛球、掉了胶皮的乒乓球拍、漏气的足球。
“老杜这是存心吗?”余穗的后桌咬牙切齿,“早知道就从家里带拍子来了。”
“存心故意的,”她同桌说,“老杜是怕我们出事呢,前几天他课上有人打网球摔折小拇指了。”
但她们总能找到事情做,过了一小会,她们期期艾艾地朝余穗投来目光:“小穗小穗!”
就像看见可爱的小玩意似的,兴奋极了,一个短发的女生好奇地打量着余穗,说:“小穗,你知道你在网络上火了吗?他们都说你是中国第一个能跳四周的女单,你真的好厉害啊。”
顿了顿,她语气期待地撺掇:“哎,你能不能跳个四周给我们看看,回头我也能跟朋友吹牛去。”
余穗脸微微红了,她瞄一眼四周,除了自己班的同学外,旁边还有高中生在打篮球,人有点多,她有点羞涩,但也有点小得意。
她小幅度地摆摆手:“…可我也没准备…”
后桌察言观色,趁热打铁:“来一个嘛,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