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柠萌有讶异,她的记忆里这两人关系可没有这么熟稔,这一递一接,倒像是做惯了的事。
江准倒是挺细心,她没想到能用冰水敷脚,他倒是是想到了。
江准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但余穗头也不抬,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种熟悉的别扭劲又回来了,周柠萌毫不意外地弯弯嘴,心道果然还是如此。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边溜边说:“你们慢慢聊,小穗,有什么想吃的吗?”
余穗想吃软糖,可抬起头来,周柠萌影影绰绰只看见个人影,江准低着头,开门见山。
“脚还痛吗?”
“还好。”
江准嗯了一声,靠着花坛边沿,坐了下来。
“没有保护措施,没准备活动,甚至鞋也不是运动鞋,”他叹了口气,“小穗,你…”
你不能这么胡来,要爱惜自己。江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话重了,甚至于,不是家人、朋友也算不上,他没有立场这么说。
在他短暂的停顿时,余穗抿着嘴,似乎不爱听,开口打断他:“你今天就要搬走?”
江准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
余穗盯着膝盖上的手,没话找话似地,声音干巴巴甚至有点冷漠:“住不惯我家,住得惯宿舍?”
“余叔叔家很好,”江准轻笑了一声,“但宿舍也不错,这里的一切,比我前十五年生活的地方都要好,这得谢谢你们。”
“不客气,”余穗说,“这是我爸的主意。”
手里的矿泉水冰冰凉凉的,浸润着脚踝也舒爽,余穗忽然有点冲动,说:“其实也不是不能忍,我妈妈挺好糊弄的。”
“你想说什么?”江准轻声问。
余穗却又后悔了,摇摇头一言不发。
江准温和地笑起来:“小穗,余叔对我好,我很感谢他,现在我搬来学校住,余叔也会轻松不少。毕竟余叔和向阿姨再怎么样,也还是夫妻。”
余穗知道,余宏哲夹在这两人间,其实挺难做人的。她欲言又止,江准看一眼她的脸色,说:“你在担心什么?要期末考了,害怕跟不上?”
“当然不是这个!”余穗耳廓发红,小声否认。
那还会是什么,她看着也不像想挽留他的意思。
江准多么聪明的人,立刻就想清楚了,他心头微动,有点忍俊不禁,又觉得余穗色厉内荏的模样极为可爱,他忍住想要揉她脑袋的冲动,只是把外套递给她,温声说:“你成天在冰场泡着,这温度对你来说当然不冷,但刚运动完,还是要记得保暖。”
江准的外套是新领的,干净得不像是男生的校服,上边有一股淡淡的橙子洗衣液的味道,和她的衣服是同一款。
余穗心头有些乱,那点被刻意忽视的愧疚立刻涌了上来,犹豫片刻,她说:“我妈…其实不是故意的,她就这个性子。你也看见过,她对我,对你,对谁都一样的。”
前半句是真,后半句是假,人不是圣贤,怎么可能会对谁都一样。
江准像是信,又像是不信,他终于伸出手摸了摸余穗的头,说:“会好起来的。”
余穗不吱声了,他当然说得对,余穗拿了全锦冠军,江准又搬走了,这个家,一定能得到很长时间的安宁。
家里少了一个人,日子照样平淡,却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周末江准回家时,总会抽出点时间监督余穗,他有耐心,也会教人,虽然还没有期末考,余穗却觉得自己已经突飞猛进。
很快就过了期末考,一中初高中部都开了家长会,余宏哲去了江准的家长会,向漪去了余穗的,回来时,余宏哲一个呲着大牙笑,乐得直拍膝盖。
“江准,今天所有人都围着我问我咋教的孩子,我说我不教,孩子自己努力,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羡慕,哈哈哈哈哈!”
向漪冷着脸,推门而入,余宏哲立刻收了笑,轻轻咳嗽一声。
但向漪罕见地没有生气,温声对余穗说:“老师说你成绩有进步,我看了一眼,全班54人,你排40,比上学期高了7名,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是不错,小穗。”
余宏哲就乐了:“嗨呀,咱俩个也不是学习好的啊,我是包工头出身你是跳舞的,都是体育生,艺术生哩。哎呀基因不好就别怪小孩了,小穗今年也怪辛苦的。”
向漪没理他,只问余穗:“一月底上海的四大洲,邀请你去表演滑,你想不想去?”
余穗瞳孔微张,四大洲是成年组的赛事,表演滑的选手都是领奖台上的选手,她能够被邀请,是件幸事,那可是成年组的大舞台。
“还有,”向漪顿了顿,露出真心实意高兴的微笑,“提姆也跟过来了,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寒假外训的事了。”
余穗立刻眼睛亮了,毫不犹豫地,小鸡啄米般连连点点头:“要去的要去的!”
“不是要春节了嘛?”余宏哲拧眉,“还想着带你们和江准回老家一趟呢。”
“免了吧,”向漪说,“春节也免了,事情要是能成,我带小穗去加拿大,你去你的山沟沟。”
这都是后话,眼前最要紧的有一件,四大洲是赛季末最重要的赛事,表演滑曲目可不能随便糊弄,拿往年的节目随便改改就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