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骁吹胡子瞪眼地盯着她，如果不是教练和家长在，他一定会冲上来要她给个承诺。

余穗却无暇理睬他，来之前向漪已经告诉她了，是冰协的领导想见他们一面，这是她第一回见大领导，手挥一挥就决定她能不能比赛的大领导，她现在有点紧张。

陆定骁不使眼色了，眉头困惑地一拧。

等了有三四分钟，领导推门而进，这人差不多五十来岁，以前是打冰球的，个子很高，眉毛浓厚，不苟言笑，身后哗啦啦跟了四五个人。

他快速扫了一眼会客室，笑了：“陆定骁是吧，上次世青我就认识你了。”

陆定骁垂下眸，规规矩矩地说了声“是，张主席好。”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余穗身上：“余穗是吧，我姓张，叫我张叔就行。”

余穗手指抓了抓裤缝，学着陆定骁喊：“嗯，张主席您好。”

张主席满意地点点头，又和向漪，王朗打了招呼，他说话很快，声音洪亮：“我时间紧，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不等众人回答，他又继续说：“冬奥后，无论是国家，还是群众都很关注冰雪运动项目，这次世青赛，我们每个项目只有一个参赛名额，余穗、陆定骁，你们可是我们的独苗苗，明年的名额可是靠你们了。”

他看了眼陆定骁：“协会全力支持你们训练，也希望能看到相应的结果，去年的情况，是谁也不想看见的，你们可得好好比，可以吗？”

这一声问，一时间没人回答，余穗身体有些僵硬，悄悄往后撤了一步，被向漪按住了，她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臂。

“赛场上的事千变万化，小穗现在也说不准啊，”她望着张主席笑，“不过我会保证，这几个月小穗一定会尽全力准备，哎，张主席，你们不是很支持我们训练嘛，正好小穗被弗朗兹训练营看中了，但是这训练费用嘛，还差一点，您看……”

余穗突然觉得妈妈特勇敢，张主席当了多年领导，气势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她竟然还能和他提条件。

十几双眼睛盯着，张主席神色不变：“这个好说，这个好说，我们是非常支持运动员提升自己，去外训的。”

顿了顿，他说：“至于这个训练费用，你们到时候写好报告提交，酌情报销。”

他往前大跨一步，将向漪的手重重一握，意思是就这么定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走了。

向漪冷眼看着他，她顾忌着体面，没有在会议室里直接开口，等到只剩下她和余穗时，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净会给我女儿上压力，啧，倒是给钱啊。”

虽然余宏哲不缺钱，但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在全国上下都在三周和2A跳打转的时候，她女儿已经出了2A和4Lz，谁都知道她是未来之星、明日之光，却只想着摘桃子一点力气不出，真是目光短浅。

如果张主席听到这话，其实是要喊冤的，花滑的成绩不好，他就没理由要拨款，拨款少了，运动员没有好的训练资源，成绩又不好了，这事无解，左右一句话，协会真没钱。

唯有拿出无可辩驳、确凿定论的亮眼成绩才行，因此他格外看重这场世青，也很看重余穗，只是当他对着余穗说一定要比好的那一刻，沉甸甸的大山，便重重压在了小姑娘心上。

向漪没有注意到余穗异常的沉默，她忙着联系提姆，让他搭线与训练营负责人弗朗兹见一面，他们都是跟着运动员过来比赛的教练，gala已经结束，明天就该走了。

好在提姆那边对这事也很积极，一听向漪的要求，便说弗朗兹其实一直都在关注余穗，对她特别感兴趣，希望晚上有空能在冰场见一面。

这时的冰协就特别有用了，晚上本该是闭馆时间，向漪试探性地一问，立刻就有钥匙送过来，说给两个小时训练时间，至于灯光，去找保安开灯便是。

弗朗兹打量了一番这个比赛场馆，天已经黑了，观众席早就空无一人，惨白的灯落在冰面上，显得场馆冷冷清清。

弗朗兹是个五十多岁的帅老头，胡子修得整整齐齐，一双蔚蓝色的温柔眼睛望过来时，仿佛全世界都平静下来。

“中国的协会果然在全力支持你们的发展，”他微笑着说，“这么好的场馆，竟然免费使用。”

向漪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弗朗兹转向余穗：“提姆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选手，我也看过你的比赛视频，不得不承认，提姆是有眼光的。”

提姆在他后头双手抱胸，摇头晃脑：“去年编舞的时候我就建议你留下她了，可你不听我的。”

“冬奥会太累了，我得放个长假。”弗朗兹温和地解释，随即他朝余穗招招手，“活动好了吗？我想看你上冰滑一段步法，以及跳跃。”

全锦赛后，余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高强度训练，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教练知道，三日不练，那么所有人都知道。果然她一上冰，弗朗兹和提姆都看出她脚下的凝滞。

好在她跳跃尝试了几个，都做得不错。

弗朗兹说得很直白：“脚下很丝滑，但步法模糊不干脆，好在葛教练为她打下结实的基础，尽管技术有点落后，但基本功是很好的，慢慢改，我能保证改进得很好。滑行这个问题，要勤加练习，孰能生巧。”

余穗脸微微地红了，初三的期末，任务重，而她一动脑子，身体就累得慌，不免懈怠。

但弗朗兹没多说什么，只是说：“现在每一个跳跃，你都要花费许多力气，所以到后半部分，就没有体力了，这个问题也可以改进，只是世青赛看着远，其实一眨眼就能到，没办法那么快提升，得徐徐图之。”

他说的问题，余穗当然也明白，可她不使劲，那必然是跳不起来的，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眼眸骤然亮起，浸着细碎星光，灼灼发光。

弗朗兹看在眼里暗自失笑，温柔拍上她肩头：“如果没问题，那么邮件里沟通的一样，只要办好签证就可以。”

“还有一点，”他看着翻译补充，“从现在开始，你得好好学习英语了——总不能一直带着翻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