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听不懂中文,认真地回答翻译出来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会参照马修伯恩的天鹅湖,这将会是一套新颖又不出错的节目。”
陆定骁捂住额头,低声对余穗说:“我宁愿滑罗密欧。”
但提姆早已陷入美好的构想中,能遇上有芭蕾功底的男选手其实很难得,他灵感爆发,连怎么用花滑动作替换芭蕾技术动作都盘算得一清二楚。他目光落在陆定骁挺拔修长的身形上细细打量,立刻连他上身穿泡泡袖衬衫,下身紧身裤考斯藤也想好了。
提姆编舞从不求快,但也不算慢,一天能想个雏形,第二天差不多就能出成套,但整套作品打磨下来至少要四五天,速度与一听音乐就能编出动作的当然没法比,但他是个细致人,总要一遍遍斟酌细节,精益求精。
就比如夜莺的开头动作,他就修改了七八次,从背着手站、抬头望天站…最后他觉得卧鱼姿势盘腿坐冰上,托腮垂眸的动作不错,想要拍板时,余穗提出意见。
“比赛刚开场本来就紧张,着急忙慌地爬起来要是把自己绊倒了怎么办?是不是还没开始就倒扣一分?”
遂放弃,开头依旧站着,移到结尾ending pose,如果比赛结束时没力气摆动作,一屁股坐地上也是可以。
定点动作当然不是最重要的,无需浪费时间,重中之重是滑行路线,以及确认跳跃位置。
超c、高级三三与低级跳需要的准备时间是全然不同的,进入滑出步法也得重新编排,这个重新编排,一般而言指的是砍衔接。
大把大把地砍。
所以得先确定下赛季的配置和替换方案。
下赛季青年组短节目的规定单跳是Lz,那么不考虑3A连跳的情况下,2A、3Lz、3F+3Lo就是顶级配置,bv足足比3A+3T少2分,在余穗的F刃经常被标“!”或“e”的情况下,这个分值还要打折扣,是个劣势,不划算。
“如果你想把连跳换成3A+3T,最少需要四个压步,莫霍克得去掉,内勾外勾也得去掉,”提姆痛心疾首,“真的要砍掉吗?这个燕式滑出放这里特别合乐。”
一想到这么精妙的编排要被砍成枯燥无味的压步,他就很是心痛。
余穗放下后抬的右腿,冰面经过一上午的跳跃旋转已经变得崎岖不平,她滑着有点费劲,左脚绊右脚差点在提姆面前扑街,她扶住挡板,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加3A的。”
每次计划上这个配置,她在前半段都会尽量节省体力,尽管如此,后半段跳3A+3T,还是能要掉她半条命。
“但是,”她无奈地问,“我完成那么多复杂的编排,能拿到多少p分呢?”
这赛季三场国际赛下来,她的节目编排肉眼可见一次比一次用心精进,可P分像股市一样一路走低,专程找弗朗兹外训打磨步法,倒像是白忙活。
提姆沉默。
他没什么底气地说:“要是他们再给你低分,我就找他们吵架去!”
这话在场的人都不信,余穗毫无诚意地说:“谢谢你,一定要在这里加转三和变刃吗?能不能换成直线步?”
提姆忍无可忍:“葛敏不是滑行很好吗?她怎么教出你这个学生?你干脆滑蹦滑逛大街去算了!”
余穗:惹毛了,不敢吱声。
她也知道一套好的节目编排很重要,奈何提姆太高看她的实力了,除了定级要求的难度步法,他恨不得把步法塞满节目每一处滑行,跳跃前塞counter,旋转后塞落叶跳,她实在是吃不消。
擦汗的毛巾都要被绞烂了,提姆才勉强反思了一下。
他是觉得余穗吃得下,但这姑娘就是不自信,他叹了口气,但不想改。
“可是,”他用激将法,“我给姜慧元编,也是这样。”
余穗脸颊鼓起来。
“那行吧,我试试。”
成效显著。
余穗的试试,绝不是简单的试试。
在京一十五天,她有一十五天泡在冰场里,练步法串,转三、莫霍克、转三、小跳…换足蹲转,联合转,头昏脑胀。
余穗力记住每一个步法。
在承受力达到极限前,她终于把节目顺了下来。
冰场上长笛空灵悠扬,少女步伐轻盈,右腿弯曲而左腿完全伸直,一个足足八秒的鲍步,胸腰随着长笛旋律缓慢向后延伸,手自上往下打开,紧接着是两三个快速压步后的燕式巡场,浮腿向后高高抬平,单足滑过大半洁白的冰面。手臂随着浮腿自下而上打开,面朝前方。
就像真的飞起来一般,夜莺挣破藩篱,在蓝天白云间自由翱翔。
“提姆真的很会啊,”齐慧边欣赏边和陆定骁嘀嘀咕咕,“其实这段编排步法也就捻转、鲍步、燕巡和小鹿跳而已。”
脚下步法没有很难,但余穗滑速快,大开大合的动作看起来就特别爽。
她半晌没等到陆定骁回答,奇怪地望过去,陆定骁的位置换了个人。
“哥?你怎么过来了?”
齐珉过了一会儿,才低头:“她是谁?是你们队里水平最高的吗?你能做…”
“你这就没意思了哥,”齐慧打断他,“跳跃比不上,但这些动作——洒水水好嘛!我上国际赛,p分都是最高的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