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乌云被术法的光芒撕裂,一方身披玄甲白袍的兵将与魔族战士焦灼激战。昔日巍峨的城楼在轰鸣中坍塌一角,燃烧的旌旗冒着浓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垂死哀嚎声汇聚成一片,冲击着星罗的耳膜。魔族将领被敌人的长枪贯穿,钉死在宫墙之上;魔族亲贵头颅被斩下,滚落尘埃,那双曾盛满骄纵的眼眸,只剩空洞。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一场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灭顶之灾!
一颗被斩飞的魔族头颅,拖着淋漓的黑血,径直朝她面门飞来!
星罗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僵立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就在此时,一道散发着不祥白光的箭矢,如同死神的请柬,悄无声息地破空而来,直射她的心口!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猛地将她扑倒在地!
“噗!”箭矢擦着玄辰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道血花。
“星罗!清醒点!”玄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厉声咆哮,他脸上沾满血污,墨蓝的瞳仁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战火与焦急,“找个地方躲起来!快!”
他因引雷之刑,灵力大损。每挥一剑,额角的冷汗便混着血水滑落一滴,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但他剑光所及之处,竟无一个敌人能踏入三步之内,硬生生在尸山血海中为星罗劈出了一道喘息之隙。
然而,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他护着星罗,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在同胞的血液与尸骸之上。他看到更多的兄弟姐妹倒在血泊之中,看到灵罗帝姬被一名白衣将军用玄铁剑戟高高挑起,如同展示战利品般在空中摇晃,血如泉涌,洒落一地,她脚踝的铃铛断裂,七零八落散落一地,奄奄一息……
“灵罗——!”玄辰目眦欲裂,将星罗安顿在一处残垣断壁处躲藏,便怒吼着想要冲上前,却被一名飞来的赤发术师死死拦住去路。
“殿下!不可!”术师焦急大喊,手中寂月矛格开一道致命的攻击。
除了战士,术师、幻乐师、祭司……所有能战斗的魔族子民都已投入战场。这意味着,这已是举族之战,退无可退!
玄辰望向躲在残垣断壁后,吓得瑟瑟发抖的星罗,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心一横,今日若能护得小妹周全,他玄辰便是战死于此,也无憾了!
那赤发术师似乎看穿了他的死志,急声道:“殿下!魔尊有命,命您即刻前往凡界避祸!”说话间,她手中寂月矛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色的虚空裂隙。
“我不走!”玄辰斩钉截铁地拒绝,剑锋直指敌人,“父母亲人、兄弟姐妹皆在此死战,我玄辰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殿下!存续魔族血脉,”术师声音带上了哭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玄辰死意已决,甚至挥剑逼退术师。术师无奈,目光瞥见远处的星罗,想到方才玄辰舍身相护的情景,心一横,身形一闪,出现在星罗身旁,不由分说地将她抓起,掷入那道血色结界!
“星罗!”玄辰大惊失色,几乎未经任何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紧随着星罗的身影,一同跃入了那未知的通道。
“殿下——!”赤发术师看着结界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请务必活着!吾等必胜,接您回家!”
凡界·京畿外山村。
冰冷,刺骨的冰冷。好似十万年前逃命跳入北海时如出一辙。十万年前,前魔尊发起的灭天之战,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几十万魔族大军,最终被仙界逼退到幽都,他和几个魔族贵胄的孩童一起逃命,最终跳入北海,险些丧命!
玄辰在憋气中惊醒,呛咳出几口浑浊的泥水。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巨大的朽木上,在无边无际的浑黄水面上漂浮。
天空阴沉,飘洒着冰冷的细雨。举目四望,一片汪洋。洪水吞没了村庄,只有偶尔露出水面的树冠和屋顶,证明这里曾有人烟。水面上漂浮着牲畜和人的尸体,与断木、杂草混杂在一起,散发出绝望的气息。
离开了战场,却也没有了星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