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不再与这些人多费唇舌,目光直逼云瑶:“莲意,到底在何处?非要本座拆了你这栖梧宫,你才肯说吗?”
“阿姐!你快说吧!”云曌深知溯练言出必行,真到那一步,场面将无法收拾!
“臭小子!”云瑶抬手便给了云曌后脑勺一巴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谁是你阿姐!三番五次为了个外人跟我作对!你若还认我这个阿姐,现在就给我把她轰出去!”
“就凭他?”溯练眯起眼,一步步向前迫近,周身威压如山,“本座给你最后一盏茶的时间。是交出莲意,还是不要这栖梧宫了,你自己选!”
“本仙姬岂会受你威胁!”云瑶丝毫不在意,猖狂道!
溯练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厢房,于回廊下悠然坐下,单手支额,闭目养神。这份从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云瑶瞪着眼前从容不迫的战神,绞尽脑汁在想以什么方式赶走她!她既然不将九重天的尊卑规矩放在眼中!普通法子自然无法震慑她!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过!真真令人头疼!
云曌心急如焚,四下寻找。他忽然心念一动——莲意既是莲花所化……他快步走向庭院一侧的仙台,台上浅水盈盈。他俯身细看,果然在假山缝隙间,发现了一朵灵气黯淡、近乎枯萎的莲花!
“找到了!”他心中一喜,伸手欲摘。电光石火间,云瑶疾冲而至,一把将他的头狠狠摁入水中!
冰冷的触感与窒息感瞬间唤醒了尘封的记忆——诛仙台边,他也是这样焦急地向下张望,担心娄金狗受罚被丢下诛仙台,而后被一双手用同样的力道,无情地推了下去!
“阿姐!”云曌猛地直起身,水珠顺着他惊愕的脸庞滑落。他怔怔地望着云瑶,那个可怕的猜想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云瑶被他眼中深刻的绝望与质问刺得心虚,强自镇定:“你……你瞪我作甚!这九重天还没人敢忤逆本仙姬!是你自找的!”
“所以在阿姐眼里……旁人的性命,都算什么?”云曌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所以阿姐就可以随心所欲,连亲弟弟都能推下诛仙台吗!”
云瑶面色骤然煞白:“你……你胡言乱语!证据呢!且不说你诬蔑仙姬,单说你养的畜生伤我在先,却未受严惩,这九重天还有没有尊卑规矩!”
一旁的溯练心中剧震。原来天孙坠凡之事竟是真的!锦瑟并未胡言!那他必然与自己在凡界有过交集……那个在月下为她系上手串的模糊身影,莫非就是他?!
然而眼下并非深究之时!她倏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仙台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朵濒死的莲花,仙力温和注入,将其幻化回人形。
莲意软倒在地,发丝散乱,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满是伤痕。更严重的是,她被迫长时间浸泡在无根净水中,仙根已然腐败,灵气涣散。
“莲意,本座带走了。”溯练的声音冰寒刺骨,已听不出半分怒意,唯有某种近乎审判的平静,“至于你——”她的目光如亘古不化的玄冰,刺穿云瑶强撑的傲慢:“本座守护的是三界,你栖梧宫不可滥用的私刑。今日你践踏的不是几个花仙,是生灵为尊的底线。此事,已非你区区仙姬担待得起。”
她单手将莲意扛上肩头,动作稳如磐石。这一刻,她不再是来要人的同僚,而是执法的战神,其威其势,直指天道本源。
“战神!你何必在此惺惺作态!”云瑶毫无悔意,反而怨毒地盯着溯练,“若非你当初强行将她要走,她又怎会沦落至此!一切根源皆在你!她曾是我的仙侍,生死皆由我定夺!与你们何干!是你们坏了我的规矩!”
“从前是,但现在她是云曌的仙侍!”溯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云曌的,那便是本座麾下之人。本座的规矩,就是规矩!谁敢动我的人,便是与本座为敌!”
她说完,无视身后喷火的视线,大步流星地向宫外走去。
“你……!”云瑶气得浑身发抖,转而看向云曌,“云曌!你就眼睁睁看着这等狂悖之徒欺辱你姐姐?”
云曌的目光掠过满庭萎靡的花仙,最终落回云瑶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凡界谆戌公主的影子与此刻的阿姐彻底重叠——同样的视人命如草芥,同样的以“身份”和“规矩”为枷锁。
他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熄灭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取而代之。
“阿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割裂过往的决绝,“你守的是尊卑的规矩,她守的是生命的尊严。今日我看清了,我选的,是后者。”他目光沉痛而坚定,“我若此刻纵容于你,才是真正的害你,害这仙界众生!望你……好自为之,回头是岸!”
说罢,他决然转身,再无留恋,追随溯练那飒沓的背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