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皑皑白雪被一大片粘稠得发黑、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浸透。沧月司半个身子毫无生气地歪倒在那个染血的雪坑里,脸色灰败如死人,仅存的微弱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呵出几乎看不见的白气。他身下的雪,正被温热的血缓缓融化……
玄辰的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刺穿,他扑过去,颤抖的手指贴上沧月司颈侧。指尖下,脉搏的跳动微弱如风中残烛,且杂乱无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他小心地将沧月司从雪坑中拖出,当看清那双腿时,即便以魔尊之心性,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凛冽的寒气,胃部一阵抽搐。
那不是简单的伤口。自膝盖以下,被鼠爪洞穿,破碎的布料、翻卷的皮肉、断裂后刺出体外的惨白骨茬,与冻凝的暗黑血冰胡乱粘结在一起,惨不忍睹。
虚日鼠这厮为了摆脱沧月司钳制追击玄辰,是痛下杀手的!
玄辰猛地抬头,望向铁灰色的苍穹。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冰冷地贴在他染血的眼睫上。
就在这同一片天空下,他们四人众志成城,满怀决绝地踏入这禁地。那时,虽知前路凶险,但彼此的背影就是力量,胸腔里燃烧的是不灭的希望与豪情。
而如今……
风雪依旧,山河寂寥。
醉琉璃的烈魂散于朱雀火海,沧月歌的灵光焚于白虎心焰,沧月司……生死一线。
只有他,这个所谓的“魔尊”,还“完好”地站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碾碎神魂的失败感与虚无感令他魂颤,一个护不住亲信的魔尊——算什么魔尊?!
“呃……”怀中,沧月司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无意识呻吟,将他从滔天的自我厌弃中猛地拽回。
玄辰咬牙,将心底翻涌的腥甜血气狠狠咽下。他脱下自己残破却厚重的外袍,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裹住沧月司重伤的下身和冰冷躯干,然后转过身,将这具轻得可怕的躯体牢牢背起。
沧月司的头无力地垂落在他肩侧,冰凉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
玄辰闭上眼,他伸开手掌,唤出寂月矛!果然,它不再是四方阵中被压制晦暗的模样,它通体流转着幽邃而强大的雷电光华。
玄辰单手握矛,向着身前的空气,用尽全部力量,劈裂虚空!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埋葬了太多鲜血与梦想的冰雪禁地,背紧沧月司,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入其中,终于回到了大苍冥宫!
踏神殿内,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
正打着瞌睡的骨头一个激灵,骇然望去,只见殿心空气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剥落,两道身影——不,准确说是一个浑身浴血、背负重创之人,散发着浓烈血腥气息的身影——踉跄着从中跌出,重重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尊……尊上?!”骨头惊得魂飞魄散,手中打扫的玉尘柄“哐当”掉地。“您终于回来了!”
待看清了玄辰背后那生死不知、双腿处衣物被骇人血污浸透的沧月司,骨头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喊:“医官!!!快传大医官!!!前来救大祭司——!!!”
玄辰踉跄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背倚着廊柱,望着寂寥的、仿若永远蒙着一层灰霾的苍穹,一声裹挟着无尽疲惫与血腥气的长叹,还未完全逸出喉咙,便被一个声音截断。
“活着回来就好……”
那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他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悠然,突如其来,搅碎了他沉重的愁思。
玄辰倏然转头。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数步之外的廊下阴影中,正信步朝他走来。那人穿着魔族制式的玄色常服,衣料普通,剪裁却极为合身,衬得身形挺拔。然而,当廊外微弱的天光落在那人脸上时,玄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是那个在九重天,助他离开的仙君!
“你……”玄辰嘴角微微抽动,一股混杂着惊疑、警惕与荒谬感的情绪涌上心头。“你究竟是何人?!擅闯我大苍冥宫,还……身着我族服饰!”话虽质问,他手中却未立刻凝出杀招。毕竟,此人曾放他一命。
那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唇边勾起一抹三分邪气与七分玩味的笑意。
“玄——祭。”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响在玄辰耳畔。
“这个名字,你应当,不陌生吧?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