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虽是蓬莱子民,可现下拜了战神为师,在九重天生活,自然不会当众驳斥天孙!蓬莱之事,老朽自有决断!”老岛主面下一沉,“那就先依天君所言,等战神伤势痊愈再商讨婚约。巽风留下,老朽先回蓬莱,静候佳音!”
巽风郑重点点头,从他父亲眼中领到了“务必成功”的死命令!
云曌见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定然是回去惩戒自己的儿子,生怕蓬莱被偷家,不由会心一笑。
在九重天盘桓数日,巽风连战神一片衣角都未曾见到。这般枯等,岂非要受父亲责难,满盘皆输!
他略一沉吟,提笔写了首辞藻秾丽、钦慕思之的诗笺纳入袖中,便整肃衣冠,径往星煞殿去。
遥遥便见离火独自在桃树下荡着秋千,红衣飒沓,起落间一派自在。巽风径直上前,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姐好生雅兴。看来在九重天,倒是比在蓬莱快活许多。”
离火脚尖点地,秋千缓住,回眸一笑,锋利如刀:“无拘无束,不必时时提防来自血脉至亲的算计,自然是快活的。”
“难得这从小锦衣玉食、凡事皆有人捧到眼前的三姐,如今自食其力,甚至侍奉他人,也能甘之如饴。”巽风轻啧一声,目光探究,“倒让弟弟刮目相看。”
离火听出他语气的讥讽,并不搭理,反而荡得更高了!
巽风不觉尴尬,遂又问道:“不知战神此刻可在殿中?小弟特来拜望。”
离火翩然落地,抬手理了理袖摆,嘴角难掩讪笑,也是时候让这个痴心妄想的弟弟吃瘪了!
“师父在西边云海观鲸呢。你既来了,我便带你一程。”
见她不愠不恼,如此爽快,甚至主动引路,巽风心下骤然升起疑云。这九重天,难道真有扭转心性的魔力?若是以往两人早就吵得不可开交了。他按下疑虑,道了声“有劳”,便随那一袭红衣掠向八重天浩渺无垠的西境云海。
甫一抵达,盈满视野的壮阔便夺去了巽风所有呼吸。
那并非凡俗之海,而是由亿万缕流霞与凝脂般的仙霭汇聚成的、望不见尽头的乳白色汪洋。云涛舒卷,寂静无声,却又在缓慢的起伏中蕴含着吞吐天地的磅礴。
就在这极静与极动之间,远方的“海平线”突然隆起一道优美的、巨大无匹的弧形轮廓。
一头云鲸,正缓缓跃出。
它的身躯并非血肉,而是最纯净无瑕的云絮与灵光凝结而成,通体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和虹彩。无数细碎的光尘从它身周洒落,如同星辰的碎屑,又似一场无声的光之雨。它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响,那声音直接传入灵识深处,不似兽吼,更像亘古星辰运转的哼鸣,辽远、安宁,洗涤一切尘虑。
而在最近一处仿佛凝固巨浪的云峰之巅,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正融入这天地奇景。
溯练已换下战袍,着一身天水碧的广袖琉仙裙,长发未束,随风轻扬。她侧首望着云鲸,唇角噙着一丝轻松柔和的笑意,那是巽风从未在杀伐果决的战神脸上见过的神情。
云曌站在她身侧,近得衣袖相叠。他并未看云鲸,只垂眸专注地凝视着她的侧脸,仿佛那才是三界唯一的盛景。不知他说了句什么,溯练眼波流转,横他一眼,那一眼里毫无威慑,反倒漾着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羞恼。
云曌便笑了,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凌霄殿上的沉冷心机,只剩下全然的明亮与温柔。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被风吹到她唇边的一缕发丝,动作熟稔而珍重。溯练没有躲闪,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
恰在此时,又一头稍小的云鲸从他们脚下的云海中探头,喷出一股如梦似幻的七彩云气,氤氲缭绕,顷刻将两人身影微微笼罩。朦胧光晕中,只见云曌顺势牵住了溯练的手,十指缓缓交扣。溯练似乎挣了挣,未能挣脱,便任由他握着,唯有耳根在流转的虹彩中,透出一抹极淡的绯色。
霞光、云鲸、无声的光雨,还有云霭中那对缱绻相依的身影——一切美好得像一个不容惊破的梦境,也像一道无声却坚固无比的壁垒。
巽风袖中的诗笺,忽然变得沉甸甸又烫手。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引路的离火悄然停步,抱着手臂,脸上露出一抹“早知如此”的、看戏般的了然笑意。
巽风眼底波澜如怒海狂涛,只见他大喝一声,冲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