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蓬莱五公子放弃求娶,离开九重天,借着帝君的生辰宴,众仙齐聚,当即论起二人婚事。一时,众声鼎沸。一说,推演起大吉之日;一说,讲起规矩仪制,众仙议论纷纷。
溯练一见,不由双颊染了绯霞,赶忙跪地道,“天君,如今尚不是谈及儿女情长之时。长留未捉,四海未定,何以为家?”
天君瞥了云曌一眼,他倒是气定神闲的饮着酒,大有一副凡界常讲“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他轻咳了两声,"天孙,你觉得呢?”
“孙儿一切,但凭战神心意。她之所愿,便是孙儿之所向。”
天君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这小子,怎俯首于阃威之下!丢人现眼……
“只是,”云曌话音一转,目光扫过殿中众仙,朗声道,“战神风华绝代,威震三界,若迟迟不明确归属,难免令四海八荒心存他想,徒生事端。若今日东海求娶,明日西海联姻,我仙界是允是不允?允则寒战神之心,不允则损八方之和。不若早日将名分定下,尘埃落定,亦能绝了外界纷扰,令我仙族上下,同心同德,共御外侮。”
一番话,情理兼备,滴水不漏。既全了溯练的志向与脸面,又给了大婚一个无可辩驳的“政治正确”理由。既不显急色,又志在必得。
天君听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往日荒唐的孙儿终究是成长了!
溯练的所言,他只当是女儿家的害羞,“司命,”天君不再多问,直接下了决断,“择选六合八荒最上佳期,筹备大典。我九重天,也该有一场普天同庆的喜事了。”
溯练见众仙兴致高涨,没有再出言反对。
流云般的聘礼,开始一抬抬络绎不绝地送入星煞殿。虽是仙界内部联姻,关起门来如同族亲走动,但云曌的用心,可见于每一件珍品的挑选与每一处细节的安排,郑重至极,毫不含糊。
星煞殿外,离火欢快地指挥着仙侍安置物品,笑声清脆。桃花树下,溯练却独自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心中的那片云翳,并未因外界的喧嚣热闹而散去,反而在无人时愈发清晰。是因为孽徒长留未擒的后患?还是因为……那些越来清晰的脑海回忆?
正凝思间,心月狐捧着一顶光华璀璨的凤冠缓步而来,恭敬行礼:“小仙手拙,亲手制了这顶凤冠,恭贺战神大喜,万望不弃。”
溯练接过,指尖拂过冠上精巧绝伦的羽翎与珠络,确是用了十足的心思。“你手艺精妙,本座很喜欢。”
心月狐抬眸望着她,眼眶竟微微泛红,似有万千感慨。想起昔年在九幽,这位小帝姬险些被当作政治筹码远嫁西海……如今,看她终能为自己做主,觅得真心相待的归宿,这般忙碌而真实的喜庆,让旁观者亦从心底感到欣慰。
“战神喜欢便好。”她声音有些微哽咽。
溯练瞧她神情,不由失笑:“你这模样,倒像是自己嫁女儿一般。本座不过是从星煞殿挪去栖霞宫,仍在九重天内,何至于如此?”
“小仙是欢喜。”心月狐迅速调整情绪,笑道,“看您终得良配,有了真正的好归宿。”
“看你并不反对本座嫁给云曌,”溯练忽然眯起眼,秋千缓缓停住,目光如清泉般直视心月狐,“那为何从前,你只字不提我与他早在凡界便相识的过往?”
“啊?”心月狐心头猛地一沉,宛如冰水浇顶。凡界?论说和云曌的过往,那也是在九幽……何时在凡界遇到过他?!溯练这是回忆起什么来了吗?
“还演戏呢?”溯练瞧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下生疑,“锦瑟都告诉我了,我在凡界跟云曌便相识了!云曌自己也承认了!”
“哦?是吗?!”心月狐滴溜溜转着眼眸,莫非……当初星罗流落凡界,真的遇到了天孙?她忽而想起那个皇帝刘承业,难怪宫变时自己似乎感应他不寻常,似乎被仙族灵法护身,大约他是天孙转生!不管如何,总之,在凡界时,星罗终日盼着回家,定然是没有让她快乐的事情!“我是怕你记住那些伤心事……”心月狐打起了马虎眼,“心中不痛快!”
“本座就知道!”溯练忽然拍了下手,惊得心月狐指尖一颤,“云曌定是在撒谎!他说我在凡界对他始乱终弃,是个负心女!而今,你既怕我‘不愉快’,那定然是他在颠倒是非!快说,他在凡界究竟是如何欺我、负我的?”
心月狐暗自松了口气,魂魄归位,连忙以袖掩唇,嗔怪道:“俱是陈年旧事了,如今天孙待您,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过往云烟,散了便散了吧。何况年岁久远,小仙也记不真切了,左右不过是些深宫苑囿里的琐碎纠葛罢了……”
“近日本座总心神不宁……”溯练狐疑,“脑海中总有个声音,说一些本座似懂非懂的话,像是曾经记忆中发生的事情,本座猜测是曾经跟云曌一起的记忆……但本座上回跟他提起,他从前应当是答应过本座捉一头??疏一事,他的神情仿若闻所未闻一般,带着几分错愕!本座究竟为何会失去这些记忆呢?按理说,上仙下凡历劫,记忆都是留存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