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三人一起用膳后,柳生漪时时来天冬苑,每次来或多或少会带点礼物,例如手帕、熏球之类的精致小玩意,并非多贵重,却花费了心思。
虞妤笑着收下,送了些多银做的糕点、炸食,一来二去两人熟起来,柳生漪的性子逐渐活泼,她们约好待天气晴朗,一同嬉游曲江,赏春日桃花林。
一晃五月逼近,算算日子,嫁入王府已有半月有余,这半月里虞妤乐不思蜀、乐不可言……
躺平期间还完成一项伟大的建设——将天冬苑变成虞妤的乐园。
她着手改造天冬苑,做了一些微小的调动,大致是将自己带来的嫁妆分类整理好放入苑内的库房锁好,并列出一长条的礼单,至于话本则分门别类摆上书房的架子,还有在各处添置舒适的椅子,方便她想坐就坐。
十分聪慧的想法。
室内的窗纱、床帐换成惯用的,绣有金元宝的四层轻纱墨黛床帐,连床上的被子都多垫了一层,躺下去犹如身处轻飘飘的云朵上,骨头都要酥了。
正值春夏之交,光照时间渐长,明亮却不焦灼的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苑内的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石榴花热烈地开在浓郁的绿叶间。
柳生漪萎靡不振地趴在圆桌上,噘嘴道:“高珏去上学后,变得好无聊。”
身边有一个大话痨,快乐成倍的增加,况且三个人能玩的游戏比两人个人多得多。
一旁软榻上的虞妤悠闲地掀了掀眼皮瞄她,嗓音透出刚起床的慵懒,“想他了?”
“才不是!”柳生漪嚯地一声站起,气急败坏回,“只觉得他还是挺有玩乐的法子。”
“哦……”
大惊小怪做什么?也没别的意思。
虞妤没继续聊这个话题,小姑娘面皮薄,再说下去脸就要红了,也算看清柳生漪夫妻俩,经过回门一事,他们慢慢熟络,大吵大闹少了许多,尽做些小打小闹的举动。
一盘仿笋尖状的春笋茶油糕端了上来,象牙白的皮色,细碎的春笋颗粒点缀其间,模样温润如软玉。
多银细声细语,“世子妃,这春笋茶油糕是由极嫩的春笋丁拌入山茶油蒸制,春笋爽脆,茶油润肠……夫人们尝尝。”
一口咬下去,虞妤第一个感觉是脆,鲜脆鲜脆的那种,糕皮因为加入滑润的茶油,变得丝滑且不粘牙,咀嚼时,嘴里有阵阵明显的咯吱声,极强的层次感。
柳生漪试了一块,夸张惊叫,“好吃!”
“而且没有浓郁甜腻的香,是味道简单的清爽草木香,还有清甜的笋香,它们与淡淡的米香混合,甘爽清透。”
虞妤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赏,“会说会吃,优秀!”
“都是向嫂嫂学的。”柳生漪用袖子掩住嘴角的笑意,“连着几日和嫂嫂一起品尝美味,自然要有所进步,才对得起嫂嫂的每日投喂。”
从外间来的佩兰瞧见虞妤和柳生漪,无声地笑了笑,“少夫人们都在,省的我多跑一趟,缨夫人邀请两位夫人去剪秋馆聚一聚。”
“缨夫人有事找我们?”柳生漪疑惑,赶忙追问,“佩兰姑姑知道是什么事吗?”
佩兰面上的笑意加深,只回,“少夫人去了会知晓,是件好事。”
好事还需遮遮掩掩,虞妤顿觉不妙,缨夫人忙着打理王府,忙得脚不沾地,还有空理她们?
两人收拾好后随佩兰一道去寻缨夫人,柳生漪拉着虞妤聊天,揣测她们要面对的事。
佩兰还未走入偏厅,迎面走来一群人,男女皆有,面容红润穿着整洁,指缝干干净净,所有人垂首低眉,向虞妤和柳生漪规规矩矩行礼,“见过世子妃,世子妃日安,见过二少夫人,二少夫人日安。”
虞妤佯装镇定,声音加重了几分,“起来吧。”
佩兰:“他们是王府各处别庄、铺子的管事,每月初一、十五向缨夫人汇报……”
“没事了,你们快些回去。”
虞妤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愈发觉得不妙,好想临阵退缩。
……
上官缨阖眼揉了揉泛疼的额角,猛地合上账册,痛苦道:“累死了!累死了!该死的表哥,自己跑出去潇洒,留我一个人幸苦干活。”
前些日子,秦王又跑出去游玩,自由自在,偌大的一个王府仅只能靠她一个人管理,一天假都没有!
棠溪熟练地掏出药膏,轻轻涂到上官缨的额角,“夫人莫急,马上有了两个帮手。”
清凉的药膏逐渐缓解疼痛,上官缨喟叹一声,“但愿能帮到忙,别帮倒忙!”
虞妤甫一踏进偏厅,属实被惊到了,成堆的账册铺满书案,地下散落凌乱的纸张,竟无一丝能下脚之处,鼻尖是陈旧的书册散发出略带腐烂的霉味,明明是早上,却点着几盏明灯。
上官缨埋首如山的账册后,乌黑的头发被揪得乱糟糟的,面上是苍白的生无可恋,嘴里嚷道:“累死了……”
太可怜了!
一看见她们,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双眼冒出奇异的光彩,“你们来了,快坐!”
似乎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她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来王府也有十几日了,你们觉得如何?还适应吗?”
虞妤斟酌回:“多谢缨夫人关心,王府内舒适宜人,府内仆役尽心尽力,妤儿适应。”
紧随其后,柳生漪颔首表态,“漪儿也是。”
“那就好,你们要把王府当家一样,自在待着。”话锋一转,上官缨说:“今日让你们来是有事,王府也不是单单靠朝廷的封赏过活,有些单独的产业需要打理,你们来试试。”
虞妤呆呆地站在原地。
柳生漪木木地站在原地。
两人的目光透着清澈的愚蠢,仿佛在说,我吗?
上官缨呼吸稍缓,而后不可置信地问,“你们没学过吗?出嫁前母亲会手把手教如何掌家,管理仆从,设宴邀人……”
虞妤:“出嫁太急,没时间教。”
姜蔓对她一直算是散养的状态,给吃给喝,至于学习方面,自从虞妤拒绝后,姜蔓没有强求,或许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虞妤反而乐得自在。
没办法,她胸无大志。
柳生漪:“出嫁太急,没时间教。”
柳生漪撒了个小谎,别庄长大的她,没有人会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主母,回了柳国公府,谁又会在乎一个被忽视的女儿是否会掌家。
“夫人?”棠溪小声惊呼,扶住摇摇欲坠的上官缨。
上官缨稳住呼吸,勉力一笑,“没事,慢慢来,我对你们有信心,先学习看账本。”
她命人搬来两张桌子,拨了两个账本给她们,“有问题问我和佩兰都可以。”
多金机灵地备好笔墨,又倒了一杯茶。
虞妤随手拨弄账本,一张脸皱成包子,还没过多久,就变得难受,如坐针毡,那感受仿佛上辈子坐在工位上,旁边是虎视眈眈的老板,疲惫感潮水般汹涌,困意满眼全身。
她困意泛滥,无声打了个哈欠,悄悄瞥了身侧的柳生漪一眼,只见她眼睛亮晶晶,正津津有味地翻看账册。
坐了一上午,和上官缨一同用膳,小憩一时辰又要起来看,虞妤脑海里几个数字来回转。
看完这本,看那本,眼睛发胀发酸。
此后的几天,虞妤和柳生漪结伴来剪秋馆查看过往的账册,与神色愈发憔悴的虞妤迥然不同,柳生漪兴致勃勃,有时甚至会带回小草居看。
心好累啊!旁边还有个疑似要卷的同事,一朝梦回职场,谁来救救我!
疲倦的虞妤可怜到只能回天冬苑小发雷霆,爆锤柔软的锦被,连自己的爱物抱枕咸鱼都留下痛苦的泪水。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虞妤痛苦地哀嚎,蹭了蹭沾染泪水的抱枕,盯着头顶的元宝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