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升到顶了就总是要往下降的,乔林安透过全透明底板往下望,无声感受着地面的靠近。
停留在半空中的这一小段时间让她感到很放松。人在空中的时候,烦恼就都被留在了地上,什么也追不上来。
乔林安很喜欢追求那种“秩序外的一瞬间”,人大多数时候都被要求以一种固定的模式运行着,这很无聊,久而久之,人也就对生活失去了热情。
那么,唤醒麻木的自己就需要从外界寻求刺激。
乔林安选择的刺激是一系列很考验心跳的极限运动,比如蹦极。
在跳之前,身体总会由于害怕的本能而使她轻微颤抖着,但这个时候恰恰是乔林安最兴奋的时候,她总会强迫自己克服心底深处的恐惧。
站在平台的边缘,乔林安睁开眼,抬起双臂不见一点犹疑地向后倒去。
——她把濒死感当做是一种享受。
不过,乔林安大部分时候情绪都比较平缓,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偶尔会有点疯。
她在这样平缓的摩天轮上想着曾经的那些疯狂。
曾经……
曾经。
“直勾勾地盯着底板,你一点都不害怕么?”沈宴夏的声音将她从曾经里拉回。
问问题的人此刻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哦,我当然是有点怕的,毕竟——”乔林安拖了个长音,“生命只有一次嘛。”
说完她抬起眼冲沈宴夏笑了笑。
乔林安觉得自己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毕竟直接展露出自己“疯”的一面,可能会吓到这个——看上去就是个好好学生的“乖乖仔”沈宴夏同学。
尽管嘴上这么说,乔林安却对自己眼里正翻涌着的亢奋情绪不加掩饰。
——“沈宴夏,这次你看出来了吗,会害怕么,害怕了以后就都离我远点好了。”
沈宴夏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唇边也挑起一抹笑:
“是啊,生命只有一次,陷入过绝境的人才更懂生的可贵。”
两个人面上轻飘飘地发表着自己对生命的看法,互相窥探着对方心中的灰色地带。
很巧的是,她们一拍即合。
“……”
一只脚踏出舱门,踩在平台上的时候,身上看不见的束缚感也随着摩天轮的到站而回落。
“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乔林安头也不回地踏上平台,只留下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
“好,什么也没发生。”沈宴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淡声道。
摩天轮的出口旁边有一个照片柜台,坐第一遍下来的时候人太多,她们也就没留意,径直走了过去。
这第二遍下来,围在柜台处的人倒是少了许多,可能这一轮的人都对照片没什么兴趣吧。
沈宴夏想,好多年没来过这里了,既然来了,挑一张照片带回去也算是一种纪念。
于是她凑过去和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搭话,对方是个温柔的小姐姐,耐心地询问她想要挑选哪一张照片。
沈宴夏简单扫了一眼,视线被其中一张吸引——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只被拍到了侧脸,她们对坐着,唇边挂着笑。
其实是很普通的一张照片,不过,镜头捕捉到了她们视线交汇的刹那。
沈宴夏心下一动:“就这张吧,谢谢。”
“好的。”
“……”
接过照片后,沈宴夏才去寻乔林安的身影,她又往外走了几步,但目之所及都是些陌生的身影。
“!”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沈宴夏下意识回头。
她们离得很近。
乔林安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拍她的手还悬在空中没有收回,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干什么去了?让我等好久。”
沈宴夏一时愣在这双弯起的笑眼里,没能说出话来。
乔林安那只悬空的手却又凑近她,拈起了她肩头一片落叶。
乔林安细细端详了片刻,而后将那枚落叶举在她眼前,微微笑着说:
“样子还不错,送你了。”
沈宴夏咽了咽喉咙,接过了那枚落叶,交接叶柄时却不小心碰到了乔林安的手。
太阳光透过旁边老树的树叶间隙洒下来,落在乔林安发上,也落在沈宴夏眼前。
沈宴夏缓慢地眨了眨眼,这一刻,周遭的所有人仿佛都变成了模糊而透明的背景板,只有眼前人的面容明晰。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钟。
好几秒钟后,周围的喧闹嘈杂才一点点涌入沈宴夏的耳朵里。
她有些不自然地捏了捏耳垂,回答她前面的问题:“我去选照片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后面?”
乔林安权当她这反应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时间有些得意,她瞥了一眼沈宴夏手心里攥着的东西,“哦”了一声:“这样啊。”
“我出现在你后面,当然是回去找你喽。”她向沈宴夏摊开掌心,“照片呢?我看看。”
说这话时,眼前人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脸上还挂着恶趣味的笑。
这家伙……凑得太近了,沈宴夏咬紧了后槽牙,动作有几分僵硬。
她几乎是把照片拍到乔林安手心里的,故作恼怒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你说你是‘回去找我’,那你是怎么避开我视线到我背后的?”
乔林安无所谓地摊了下手,解释道:“嗐,逗你玩一下嘛,别太在意,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有点恶趣味。”
沈宴夏抿紧唇,不说话了。
乔林安略有些心虚地挑了下眉,在想这人怎么这么不经吓,反应太大了吧。
她拈起手上那张照片举到眼前,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