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谁产生偶像情结。
但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在既定事实面前争论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是很没有必要的,因为她出现了,就是百分百。
摩天轮上,沈宴夏说起过往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引得乔林安深深凝望。
在那个当下,乔林安发现了两件事——
一是,沈宴夏讲述时略过的那些部分,到底是多么灰暗又压抑的一段过往。
二是,为什么沈宴夏的眉眼让她觉得那么……熟悉?
熟悉得像一位“故人”。
虽然乔林安在柠中第一次见到沈宴夏的时候,就觉得她有点面熟。但那时她只当是,自己在看那年中考状元的新闻报道时,不小心记住了沈宴夏的脸。
她向来不怎么关注她人,所以也没有多想过,更遑论把一个陌生同学和那么多年前的人联系起来。
而且,说是故人,其实对方并不认识她。
直到后来成为同桌,一起坐在摩天轮座舱里的那个时候,乔林安才忽然产生了一种惊异的联想。
但——沈宴夏的手指根本看不出练琴的痕迹,她的指腹没有茧。
“……” 乔林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思绪飘回过去,
那是多年前的一场钢琴演奏会上。
那一年,林女士难得停下手中的工作亲自带了她一阵子,从五月到八月,却是这十五年间乔林安和母亲相处得最久的一段时间。
那三个月,她们是在官浔度过的。也是后来乔林安才知道,为什么是在官浔而不是柠州。
——“柠州没有直飞西格的航班,要飞到里国就总是要去官浔中转。”
(西格,里国的首都)
林女士当年一直在因为她犹豫,就像“困住一位母亲的总是她的孩子”,但好在,乔林安没有困住她。
官浔之旅结束的那天,在机场,林女士找了可信的人把她带回柠州,自己搭乘上飞往西格的航班。
那个可信的人就是后来照顾了乔林安好多年的张姨。
在官浔的三个月里,林女士带她去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太不喜欢拍照,是以也没有留下什么照片。
和沈宴夏去游乐园那次,其实是故地重游。
林女士不仅带她走过了很多地方,尝过了很多当地特色食物,还带她看了很多很多场电影、演出(包括但不限于演唱会、话剧、音乐会……)。
那年恰好林女士很喜欢的一位钢琴家在官浔举办演奏会,乔林安就一起被捎去观赏。
那位钢琴家就是温秀云女士,温女士在国际上都颇具盛名。
不过众多乐器里,乔林安什么都喜欢一点,却唯独不喜欢钢琴。
是以,全程她都无精打采的。
在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台上弹奏的人换了,换成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林女士在一旁给她解释:“这位就是Ms. Wen的女儿。”
乔林安把身子坐直了些——窝在座位上太久,屁股有点麻。
端详台上人的第一眼,乔林安想,那是一个和她很不一样的同龄人。
同样的年纪,对方敢于登上这么大的舞台,在一切细微表情都被照得无所遁形的聚光灯下,自然地接受那么多人的审视。
乔林安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坐在台上那架钢琴前的。
至少,坐在观众席上的自己做不到。
乔林安第一次对一个人抱有一种名为欣赏的态度,甚至夹杂着几分尊敬。
——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早熟的乔林安就深知自己与周围人是有着极大的不同的。
那些同龄人太幼稚,连生命是怎么一回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生命,由母亲的十月怀胎孕育而来。
母亲总是为孩子的出生、长大付出太多,而父亲却常常隐身。
虽然那个时候,年幼的乔林安尚未参悟两性之间的那些不平等,她仅仅只是觉得,父亲没有理由要求母亲放弃自己的事业,而单单的只做一位困于孩子与丈夫之间的家庭主妇。
“……”
这些曲折的心路历程,台上人半点不知,她似乎已经全身心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演奏里。
乔林安也不由自主的沉浸在了她的琴声里。
全身心投入的演奏者从琴键反馈给自己的热度里,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热爱的、也许会伴随自己终身的情绪。
五六岁时,沈宴夏觉得,自己会弹一辈子钢琴。
毕竟,她在弹奏时,脸上都会不由自主地挂上浅笑,那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三角钢琴后的弹奏者,以乔林安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但那抹浅笑,却一不小心就让她记了好多年,这也是完全无意识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