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的布局是一梯两户,沈宴夏上到六楼后看到六零一室的门虚掩着。
在电梯里的时候,沈宴夏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发现乔林安又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应该是在她跑过来的时候发的,不然她不可能对手机的振动毫无所觉。
【乔木:门开着 】
【乔木:我在卧室,进门左转右手边最里面那间 】
前面乔林安发来的几条消息沈宴夏都没有回复,这会儿好几条连在一起摊在屏幕上,看起来倒像是乔林安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宴夏起了点坏心思,仍旧没有回复。
得到了准许后,沈宴夏推门的动作干脆利落,稍稍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进门后玄关边摆着一双并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给谁用的不言而喻。
换鞋的那个当下,沈宴夏想,是阿姨放的还是她呢?
卧室门前,站定,门关着。
沈宴夏又捋了一下头发后才抬手敲门,两下,不轻不重的。
门后传来一声“进”。
沈宴夏心瞬间揪了起来,这道声音不似往常清冽,听起来有些哑。
进的意思就是门没锁,沈宴夏心里碎碎念着,有些许紧张地转动门把手——
门开。
屋里的情形并不分明,因为卧室里并没有开灯,并且窗帘还被拉上了,厚重的,透不进一丝光。
唯一的光线由沈宴夏带来,但很快又隐没在黑暗里。
沈宴夏仍握着门把手,突然不知道这门该不该关上了。莫名的,她感觉这里面很闷、很压抑,黑暗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空调开了太久,太闷了,乔林安此刻头晕得厉害。她勉强于黑暗中撑起身子,摸到床边的手机,打开某App,关掉空调。
这一系列动作耗时不久,但沈宴夏却是被一直晾在了一边,不过她并不恼,反而笑,在想: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不就是微信上晾着她吗,这会儿还要“报复”回来。
乔林安支起半身来坐在床头,被子因她的动作滑至腰际,上半身仅着一件薄薄的单衣。
沈宴夏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抄起了床边挂着的羽绒服,本是要直接披在那人身上的,沈宴夏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不动声色地把“披”变成了“递”。
乔林安接过,说了声谢谢。
或许是因为生病,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沈宴夏想着自己或许应该说点什么来活跃下这略微有些沉闷的气氛,但没等她出声,乔林安先开口了:
“劳驾开一下灯。”
沈宴夏依言照做。
而后又得到了一句“谢谢”。
“……”
按下开关后,整间卧室都亮堂起来,沈宴夏再面朝她时,发现她又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不太舒服吗?”沈宴夏轻声询问道。她此刻正站在床侧,可以看见乔林安高挺的鼻梁,对方柔软的长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侧脸。
看起来很安静、很乖。
沈宴夏伸出手去想像昨天那样摸一下她的额头,这次她没有出言询问,但沈宴夏又无端自信地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被拒绝。
在指尖堪堪可碰到那人黑发时,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是带着些沙哑的:“可以请你帮我拿一下书桌上的马克杯吗?”
“我好渴。”这一句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某种示弱。
沈宴夏心一下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眼下的动作。
“好。”她收回手去,转身时嘴角还挂着轻柔笑意。
待沈宴夏背过身去后,一直低着头的乔林安才抬起头来。
其实她都看到了,通过沈宴夏落在自己被面上的影子。
“……”
在沈宴夏往书桌走的那几步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身后的人此刻正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自己的背影。
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里掺杂了很多种情绪,最重的那一抹叫作“决绝”,而最深的那一抹,名为“悲伤”。
书桌正中间很整齐地摆了一些东西,同时也很显眼,哪怕沈宴夏只是匆匆一瞥都会难以避免地注意到。
备考雅思的书和资料,书被合上了,于是亮出封面上的几个赫然大字。而在它旁边的,是一本打印出来的晤森大学的本科申请指南。
——晤森大学,里国最好的大学之一。
沈宴夏还知道,雅思成绩的有效期只有两年。如果要出国念本科的话,高一、高二的时候考最好。
沈宴夏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一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先是开灯,后是让她拿书桌上的马克杯……
沈宴夏简直快要从痛得像是被撕裂了的胸腔里挤出几声笑来。
哈哈哈……
她想说,乔林安,你早就算好了吧?
你可真聪明,明明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完了……
那你是否有一丝不舍,是否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铁证如山,亲眼所见的东西是怎么都要信了吧?但凡乔林安只是口述,在没看到那些东西之前,沈宴夏都可能会先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式地否定一句:“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把要出国当作借口来拒绝我吗?”重复一遍,但还是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喜欢女孩呢。”第三句,轻声的,沈宴夏知道自己已经明白那不是玩笑。
以上的情景没有发生,只是想象,但怎么都比眼下的局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