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安那里有DVD机，不过平时不怎么用。

接好线连上电视，再放入光碟，机器指示灯闪烁着开始工作，电视上出现影像。

先是主持人致辞，长长一串，好一会儿才终于念到那句——

“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乔林安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从元旦放完假返校后就一直处在期末考试的压力下，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却反而更不敢让自己松懈下来，不敢空下来多想。

这会儿刚考完试，又身处家中，紧绷的神经陡一放松下来，之前刻意忽略掉的疲惫感就开始冒头。

好累、好困……

再加上现在是下午五六点钟。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映射着一点微弱的光到落地窗上，隐约还能听到从学校那边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所有的声音都慢慢的离她越来越远了。

乔林安就这样仰靠着沙发睡着了。

不过没关系，这次没停电，智能温控系统会尽职尽责地工作的。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又回到元旦汇演那天，站在舞台上，面前是沈宴夏，台下没有其他人。

她重回了摘下丝带后，视线相接的那一刹那——

乔林安在那一刻其实有过要接吻的冲动。

她的眼神炙热得像要烫穿一切，所以她阖上了眼。

这是个梦，乔林安再清楚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放任自己沉溺。

但没有，预想中的吻并没有发生，哪怕是在梦里。

再一睁眼，场景已然切换。

后台拐角处，

乔林安背后传来一声——“为什么？”

她没再像现实里那样回一句——“一定要有为什么吗？”

这一次，她回了头，唇角扬起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向那个人张开双臂——

场景再次切换。

“沈宴夏，你有想过要出国吗？”

乔林安听见了自己的这句问话。

她看见沈宴夏低着头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很紧。

在沈宴夏一言不发要走的前一秒，她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说：“不要走。”

——是现实里的她没能做出的挽留动作。

其实还有一句挽留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里国吗？”

没有回答，因为，梦醒了。

最后的最后，她替她松开了紧攥着的手指——那看起来太疼了。

睁眼——

屋里一盏灯都没开，只有电视的光线在不断变幻着。

乔林安眼角有泪，她抬手捂住脸，眉心皱着。

怅然若失着、痛苦着。

她揉了几下脸，才渐渐把自己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其实还挺难受的。

乔林安把电视暂停，起身将客厅的灯都打开。

屋里一下变得亮堂起来，那点隐在黑暗中、藏在睡梦里的脆弱荡然无存。

尽管眼睛并不能一下适应光线，但乔林安彻底清醒过来。

她睡了有半小时，此刻空空的肚子在提醒她该吃饭了。

张姨今天请假回去忙老家的事情了，乔林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她有几家常点的店（“常点”指在为数不多的点外卖次数里点的相对较多的店），飞速地选好菜品，按一下指纹完成支付。

乔林安又坐回到沙发上，一秒、两秒……客厅里静的出奇，她手心里还握着手机。

乔林安漫无目的地来回划拉着桌面页，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停下，点进了一个绿色的图标。

点进备注为“大小姐”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了【我在卧室，进门左转右手边最里面那间】这一句。

好几条绿色的文字条堆积在页面上，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沈宴夏当时的目的确实达到了，还是两次。

不过，这第二次，她并不知道就是了。

“……” 乔林安无言看了几秒，又退出去，顺便把手机给熄屏了。

此刻的她无聊非常，书是不想看的，手机也没意思……乔林安碰到了放在沙发上的电视遥控器，她拿在手里低头看了几秒，手指摩挲着按键，最终还是选择继续看。

电视续播之前暂停掉的内容。

“六号节目最终得分8.4分，下面是七号节目——

让我们有请高二一班沈宴夏、乔林安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伴奏搭配个人独唱的曲目——《关键词》！”

乔林安呼吸一滞，握着遥控器的五指渐渐收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沈宴夏一同站在舞台上的乔林安是最不知道沈宴夏在弹奏时是什么样子的人，因为表演的时候沈宴夏身处她斜后方的视野盲区。

灯光刚打在沈宴夏身上时，她惊为天人。神圣，不容亵渎，同时又有着一丝破碎感。

乔林安不由屏住了呼吸。

蒙住了眼睛的沈宴夏双手置于琴键上，从容优雅地弹出了第一个音，跳跃的音符随着她的动作倾泻而出。

这首歌很美，用钢琴演绎也极美，而弹着钢琴的这个人更是让人一眼万年。

演奏结束的时候，乔林安看见自己走过去替她解下了丝带，沈宴夏露出笑容。

这一笑，让笼罩在她身上的触不可及感散去了；这一笑，乔林安没能藏住自己的怦然心动；这一笑同样暴露了沈宴夏，她的喜欢从眉梢眼角流露而出。

当然，摄像机不足以记录下这么隐秘的情绪，无人知晓那时的二人眼中究竟盛着怎样浓郁的情意，唯有沈宴夏和乔林安能破译，这是一个独属于她们两人的秘密。

至于Elen发过来的那张对视抓拍图，后来乔林安发现它来自学校表白墙的一个帖子，那个帖子热度很高，被很多人浏览过，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原帖被删掉了。

尽管如此，其他人也只能凭借它窥见一隅而已。如同冰山一样，人大多只能窥见其浮于表面的一角，却不能得知它隐没于海平面下的、未曾显露的部分。

眼泪无声落下，像是为这一场不为人知的默剧收场作序。

*

与此同时，沈宴夏正坐在家里的放映室里，看着播放完毕后自动退出到中控界面的幕布失神。

智能中控系统检测到放映结束，自动亮起了氛围灯，不太亮，但聊胜于无。

这样就很好了。

多一分太清醒，少一分太混沌。

这十多天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每天机器般地写题、听课，容不下一丝乱想，也容不下眼神的一线交汇。

头脑中的知识储备更丰富了，可心里空的那一块“呼呼”漏着风，无法填满。

是啊，人的一生有那么长，沈宴夏都还没有走到半程。

她被未知的、不可名状的未来裹挟着，告诫着。

它对她说：不要冲动，现在的喜欢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不要被困于这一时，也不要为那个注定要走的人要死要活。

这段感情一开启，必定颠沛流离，难道要谈一场永远聚少离多的异国恋，然后在无数次飞行中把自己的爱意消磨殆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