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许疑惑地看向他，裴泽初抬起眼皮，语气温和地再次问：“你是因为曼姨才放弃的高考吗？”

清许看着裴泽初的眼睛，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神色称得上温柔，可清许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压力，让她没办法撒谎。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不全是，刚来凤城忙着安定下来，我确实没空复习参加高考。不打算继续读书，是因为有好多事要做，要让我们的生活好一些，让曼姨后半辈子有所依仗才行。”

裴泽初见清许难得愿意开口了，循循善诱道：“那或许等你读完大学，没有了学历限制，选择也会更多一些？”

清许很快摇了摇头说：“没有时间了。”

“时间？你才十八岁。”

裴泽初话音刚落，又联想到郡城遇见时清许不假思索提出要一百万，是不是急需用钱，他刚想说自己可以帮忙就被清许的眼神制止了。

清许扬起头冲他露出疲惫的笑，令他觉得面前的人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而眼中不知是何缘由的悲悯好似在说天真的人是他。

清许并没有让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她轻声解释说：“有些事只能现在做，我等不到二十多岁了，也不想等了，不想留下遗憾。”

她转头看向窗外，晚霞将天空染成了火红色，其中最深最亮的那一抹几乎烧红了她的眼，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乌云遮挡，黑夜不会因为人的驻足欣赏而生出悲悯。

裴泽初自然听不明白清许在说什么，可他在清许的身上看到了难以调和的割裂感。

明明整个人浸润在绚烂的霞光中，令人无法忽视的双眼晶莹剔透。

可似乎是生了病的缘故，妩媚招人的脸失去了活力，苍白地被笼罩在光晕里，有种即将破碎的不真实感。

裴泽初在面对清许时的那种无力感又一次席卷而来，仿佛找不到任何一种能够应对她的方式，最恰当的反而是保持沉默。

因而他再一次将心里的诸多疑问重新压回心底，无声的坐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看即将消逝的晚霞。

等到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亮彻底消失不见后，清许深吸了口气，活动了下脖颈，好像在这片刻的宁静中重新积攒了力气，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她没再坚持回酒吧，但还是说等打完点滴就出院。

裴泽初见劝不住她，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她休息到平时下班的时间再回家。

临近十二点家属院外的烧烤摊依旧生意火爆，以路边古老茂盛的老槐树为界，以里的台阶上支起的小摊上坐满了人，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们粗着嗓子划拳吆喝。

裴泽初将车停在靠近大门的僻静处，在清许摸索着收拾东西时顺手打开了灯，顺便将斟酌了一晚上的提议说了出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你和曼姨吃饭的时候，我来劝劝她？”

清许有些意外的看向裴泽初，她没想到裴泽初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转变态度，甚至主动提出帮忙。

不过清许还是摇了摇头说：“我自己跟她谈吧，曼姨虽然生我的气，但也是为我着想，会消气的。”

裴泽初点点头说：“可能她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旁观者清，有些话或许外人说她更能接受。”

他说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歪过头看向清许询问道：“既然想要事情很多，那没有了后顾之忧压力会不会小一点？”

清许知道裴泽初正在看着他，因此只是抬眸往他的方向看了一下便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裴泽初这才靠在椅背上说：“我不能保证曼姨能听得进去，不过可以站在朋友的角度试着劝劝。”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盯着清许的侧脸又问：“我们是朋友了吧？”

“当然。”清许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裴泽初松了口气，带着点笑意说：“那我应该不算多管闲事。”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清许总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迟缓了，加上今天中暑，她的脑子更乱了，完全跟不上裴泽初的思路，只能是他说她听，他问她答。

原本想好的离裴泽初的生活远一点，不给他造成麻烦的决定早就被他接二连三的问题搅得想不起来，但她心里清楚，她不会拒绝裴泽初。

她又点了点头，再次抬眼看过来时，嘴唇嗫嚅着动了动。

裴泽初从她的口型便知道她想说什么，在她出声前很明显的叹了口气，以此阻拦她未说出口的话。

“不用说谢谢，也不全是为了你。”

见清许的眼神浮上些疑问，他又补充说：“之前说好给泽炎做两年的助理，没想到这么快单方面毁约了，如果不做些什么我心里也会有压力。”

清许听到裴泽初提起之前的约定下意识摇了摇头，可听到后面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她从没想过因为自己的事再给裴泽初造成困扰，更别说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