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前,需以甘露柳枝轻取慢洒净身,鞋底需一尘不染,衣冠需三正,动作需轻而不浮……
阵仗闹得大,也是一国皆重礼,重宗室,重血缘的象征。
昭泠目不斜视,心里却背过了无数次细节,直到香灰洒下,化作青烟。
好了,现在,就差把这几支四处乱飞灰尘的香柱插进去,总算要结束了。
大大小小的排位前,总共三缸青瓷三足圆形香炉,大小之分很明显,中间那座差不多和寺庙大殿外的差不多,旁的两座是正常模样。
自然,在哪边祭拜,便插在哪座对应的香炉中。
这里的排位,无论大小,都有如拇指般的白烛用金粉雕了样式供奉,整个屋子灯火都不错,香炉中的灰也是清一的金白色碎屑,偶尔看着,还有几分赏心悦目。
只是昭泠并不关注这些,殿中的香灰比她想象的更加浓重,飘洒空中久久不散,更是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浓烈的气味,昭泠只是轻轻吸气,手稍稍抖动,便看见手中的香洒下不少灰,一些直扑她的脸,一些混入口鼻,呛得她想打喷嚏。
昭泠尽量减少呼吸,凝神看了看手中的香插在哪个地方合适。
那些祖宗们,昭泠一个也不认识,只是匆匆一眼,不过……
第四排,靠边的第三个,怎么,很奇怪?
昭泠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个地方,明明有插上蜡烛,却熄灭了……那个排位,不见了?
昭泠觉得很怪异,总不会是风,单单吹灭了,又难道是,这个地方没有排位,插错了所以没有点燃?
她盯着那个地方,走近了,她将手中的香先插进香炉,眼神却又多看了几眼那个地方。
不对,这蜡烛,明明燃过了一截,滴下的蜡油,还清晰可见,最奇怪的,是原本立排位的地方,那个印记,绝不是三五几载的。
这里是宗庙,每日都有人细细打扫,几年的排位放在那儿,也不会留下痕迹,这样看来,这里原本是有排位的吧,为什么不见了呢?
宗庙里法度严苛,不应该会出现随意挪动的现象,这死了的人,很少会存在第二次加封或者挪出宗庙的情况。
昭泠再三思索,还是转身向宗庙外的宫人问了一句,“今日谁主事,为何有个地方,看起来点上蜡烛却熄了,排位也不曾出现。”
宗庙外的是内务府副总领郭尧,宫女太监那么多,总需要他主事,他也倒是精明,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就立马放下其它琐事,弓着腰探头出现。
话刚出,他还不以为意,只是匆匆看了一下,手中搓了搓,皱着眉笑道,“哪儿能出现这种……”
“哎哟,这,这这这,”郭尧瞬间结巴了,使劲揉了揉眼,猛地再看,顿时与其它凑过来看两眼的宫人面面相觑,“这怎么回事,谁干的!不要命了?”
“不知道啊!”
“我也没看见!”
“不是我!”
没一个宫人不是避之不及,退避三舍,连连撇清关系。
看身边的宫人有些骚动,郭尧立刻压低声音,拉住身旁的小太监,“快去查,尽快,不要惊动了诸位!”
“你们也是,都不要传出去,先等今日事毕!”
郭尧习惯性地翘起手指,低声吩咐过众人,又毫不客气地朝身旁的呆愣原地的小太监踢了一脚,“愣着干嘛,去啊!”
小太监被一脚踢醒,冒冒失失地顿了两步,又立马调正,一个劲地边走边点头,“好,这就去!这就去!”
“这倒是稀奇了,郭总管……”
昭泠看着这一切,便缓缓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直面郭尧。
昭泠知道,出了这种纰漏,有些人的头,必然是要为此事定给说法。
郭尧也十分焦急,摸了摸后脑勺,径直跪了下来,抹着眼睛啜泣道,“哎哟,殿下,是老奴的罪过,待老奴抓到罪魁祸首,定让殿下解气!今日绝不扰了殿下安宁!望殿下网开一面啊!”
昭泠明白他的意思,也不会一时太过为难他,便道:“抓到了人,立马来禀告我,不要把人弄死了……本公主也想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子,此事,先看公公如何做吧。”
郭尧语气瞬间欣喜,边起身道:“谢殿下的大恩大德,老奴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待!”
昭泠微微皱眉,脸上没有笑意,语气不冷不谈,逐渐略过了郭尧,“那就交给公公处理吧。”
其实郭尧没必要害怕昭泠。
昭泠又没有实权,不是后宫掌事的人,他一个内务府副总管,权力哪里是昭泠几句话可以撼动的。
只不过呢,今天日子特殊,文武百官总有些在场的,闹大了,后果无法估量……
昭泠不为难他,他还昭泠一个人情,两人心知肚明就行了。
听着身后细碎的脚步,郭尧吩咐的动静,昭泠始终觉得,这罪魁祸首,或是因她而起。
毕竟,那个缺少的排位,她应当最熟悉。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昭泠已然没了空闲去管,不如就交给郭尧吧,暂时留那个祸首一命,或许也能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