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走出来,商周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上逡巡,旋即蹙了蹙眉,“怎么样,多少度?”
“没量过。”虞霁月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塑料袋来,“谢谢你啊。”
“但是,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她看着他那双被雨水打湿的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声音虽然软和了一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下去,“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很感谢你。只是你冒雨来给我送药,我发着烧,又不能亲不能抱,只能在楼下跟你说两句话,你来这一趟,实在太不值当了。”
雨水仍旧顺着商周的雨衣帽子往下淌,商周低下头去,沉默了一瞬,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尽是难以置信,“虞霁月,值不值当不应该是我说了算吗?”
是这个道理。
她确实没有资格替他判断值不值当,更没资格用自己这套斤斤计较的逻辑去衡量他的心意,轻飘飘地把他所有的心意都打成了功利的负债。
“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不太想欠别人的。”
商周看着她,长久的沉默过后,终于再次开了口,“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次次把我推开,何尝不是欠我一个被信任的机会呢?”
虞霁月倏地抬起头看他,那双顶漂亮的狐狸眼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眼里尽是心酸。
她该反驳吗?
她该反驳的啊。
伶牙俐齿如虞霁月,此刻却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确实不信任他,倒也并非是不信任他这个人,仅仅是不信任这段关系,不信任自己,不信任被爱本身,才会提前拒绝,划好好聚好散的底线。
明明是她自己自私地不敢爱,为什么偏偏要伤害这样赤诚的他。
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商周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还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你先回去吧,好好养病,别着凉了。”
他转身要走。
虞霁月看着他的背影,手比她的脑子先动,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商周的手腕,“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换身衣服,收拾好东西下来找你,咱们去泊星地聊一聊。”
商周看着她那副明明病着却非要逞强,固执到不可理喻的样子,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气极反笑,“你发烧呢,快回去好好歇着,下午还要去讲课。”
“那正好呀,我还没备课呢,咱们一起。”
她说完就转身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盯着还站在原地的商周,“我马上下来,一定要在楼下看见你。”
她不再等他回答,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虞霁月迅速上了二楼,收拾好书包,临走前又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商周拎来的塑料袋,里面是退烧药、感冒药、一盒体温计,还有一袋冰冰贴。
在她看来,冰冰贴这玩意的降温作用聊胜于无,贴上不过图个心理安慰,虽然能买这玩意说明商周没什么生活常识,但对她到底还是很用心。
她愈发觉得亏欠,只好拆开包装撕了片冰冰贴贴在额头上,来给商周展示自己全然接受了他的好意,戴好口罩拿了把伞便迅速跑了出去。
一楼大厅门外,商周果然还站在那里,和她上楼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目光到她额头上的冰冰贴上,嘴角这才弯了弯,“拜托,不用特地贴给我看的。”
“没有,只是想快点退烧而已。”虞霁月仍旧嘴硬。
商周毫不留情地揭穿,“这么在意穿搭的你,怎么可能脑袋上顶个冰冰贴就出门,更何况这东西的实际作用你我都清楚,聊胜于无。”
虞霁月瞪大了眼睛,“明知道没有实际作用,你还买它干嘛?”
“给你苦难的感冒生活增添一丝童趣。”
商周说完就朝着电动车走去,虞霁月这才意识到,就在她上楼收拾东西的几分钟里,他居然已经把情绪调节地八九不离十,甚至在她重新下来后,还能有心情开这种幼稚的玩笑。
可惜商周对她越好,她心里对商周就越愧疚一分,他越好,她就越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