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吧,坦白从宽。”商周却摇了摇头,旋即认真问道,“咱哥喜欢什么?我好好准备准备。”
这就咱哥上了?虞光风认他这个妹夫了吗?
虞霁月差点笑出声来,不过还是诚实地答道,“化学。”
商周的表情凝重得几乎有点悲壮了,“我高中化学就没好到哪去,怎么跟咱那个竞赛天才的哥班门弄斧?”
虞霁月眼珠一转,嘻嘻笑道,“那你聊足球吧,你对足球的理解在他之上。”
“你哥喜欢什么队伍?”商周眼前一亮。
“他不看球。”虞霁月眉眼弯弯。
商周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我又没骗你,”虞霁月笑得不讲道理,“你对足球的理解确实在他之上。”
商周翻了她一个大白眼,半天没说话,虞霁月一转头,发现商周正低着头看手机,凑近一看,竟然在某购物软件上刷着男装。
“你干嘛呢?换季没衣服穿了?”虞霁月随口问道。
“当然不是。”商周叹了口气,幽怨地答道,“自然是看看买哪件合适,见你哥总不能穿得太随便吧。”
虞霁月笑了笑,也没制止。
没想到,晚上到宿舍洗漱完毕后,商周竟然给她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她连忙戴上耳机,搞不清楚两个人明明一整个白天都待在一起,晚上忽然打视频过来是搞什么名堂。
屏幕上商周的脸很快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宿舍的衣柜。商周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黑色的衬衫,在镜头前晃了晃,“你看这件怎么样?单穿,不戴项链。”
虞霁月如实答道,“像出殡。”
商周默了默,把那件衬衫挂在一边,又拎出一件浅粉色的卫衣,“这件呢?”
“这么粉嫩?”
“……”
虞霁月哑然失笑,“你平时衣品不是挺好吗?怎么一到正经时候就开始选这种衣服了?”
“拜托,这是第一次见你的家人,肯定要留一点好印象啊。”商周继续在那堆衣服里翻翻找找。
“放心吧,我哥好歹也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挺时尚挺矜贵的富二代大少爷,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工老登,你穿平常的衣服去,他也会觉得你衣品好的。”
商周这才放松了些,继续翻找着衣服,虞霁月靠在枕头上,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也要见商周的父母呢?
商周的父母是江大的教授,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往往又体面又清高,对儿子的教育投入了全部的心血,对自己儿子找的女朋友,大概也会希望是一个同样体面而门当户对家庭的姑娘。
他们又会怎么看她?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我妈生完我就跑了,我爸把我当投资,我跟家里已经断了经济往来,现在是靠家教养活自己的。
儿子谈了个这样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女朋友,还不得把二位教授吓出个心脏病来。
虞霁月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你会撒谎吗?
你会避重就轻吗?
你会用竞争性真相把虞佑宏包装成一个关心女儿的好父亲,把缪娉婷包装成一个贤惠温柔的好继母,把自己的家庭包装成一个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圆满的故事吗?
她十分确信自己能做到。
从小到大的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被问起“你爸妈怎么没来”的时候,她都能回以训练有素的笑容,精心打磨的措辞,以及无懈可击的表情管理。
她可以在任何场合对着任何人讲出一个滴水不漏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没有非婚生女,没有不告而别的生母,没有重男轻女的父亲,没有比自己大不到十岁的后妈,没有每个月两千块的底薪和六千块的绩效。
但她不想这样。
虞霁月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有一天像一个商品一样在婚恋市场上待价而沽。
两个陌生人凭什么有资格用一套她并不认可的标准来高高在上地审判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个挺浪漫主义的人,相信爱是爱本身,不是门当户对的交易、但她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纯粹到可以脱离一切社会关系而存在的爱。
商周有幸福的家庭,有她无法绕开也无法改变的东西。她可以不向他们的标准低头,但商周呢?他会在他的父母面前为她辩护吗?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让他做这样的选择。
商周在屏幕那头终于选定了一套衣服,凑近镜头,问她这件真的行吗,虞霁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里的认真与期待,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他说过,他想要她全情享受当下,她也确实没必要拿这些想象出来的恐惧喂养自己的焦虑。
“当然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未来尚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