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去扒饭,虞光风却没重新拿起叉子,轻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跟我说谈恋爱的事情呢。等到哪天我出国了,可能都没法从你嘴里听到。”
她成功从虞光风的语气里听出淡淡的幽怨来。
“从小到大,你给我讲了那么多你天马行空的想法,却总是不愿意和我说你的心事,一直都是这样。”
虞霁月没有反驳。
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又该怎么摊开到自己的亲人面前,任性而自私地让家人替自己担心。
“不会的,哥。”虞霁月的声音软和了许多,“你是我最亲的亲人。重要的事情我一定会跟你讲,不会瞒着你。”
“只是有些事,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等我想清楚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虞光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换了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那你喜欢他什么?”
虞霁月没想到他接着会问这个,轻笑出声,“都说是和小帅哥亲了,自然是喜欢他帅。”
虞光风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你哥长成这样,还没能让你的审美阈值提高一点?”
怎么这么自恋啊。
不得不承认,虞光风这张脸从小到大看了将近二十年,确实把她的审美阈值拉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准,直到商周出现,她才第一次觉得有人能在虞光风面前不输阵。
不过虞霁月还是高情商地回答道,“你是你,他是他,不一样。”
虞霁月本来想用一个玩笑糊弄过去,但虞光风难得问她这种事,她不想敷衍,认真想了一会儿才重新开了口,“最浅的层次当然是帅,再深一些的话——”
他说,她很像莉拉。
他说,她一直在追逐绝对自由。
他说,悲观预设本身就是自我实现的预言。
“大概是因为他懂我,我也懂他,我从来没见到比他同我更默契的人。”
虞光风认真思考了片刻,问道,“所以,在你看来如果用一个词概括爱,爱是懂得吗?”
这个问题离现实生活太过遥远,却又太像她初中的雪天中午在德餐厅和他谈天说地聊的许许多多个命题之一。
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虞霁月认真地想了想,旋即答道,“不止是懂得吧。”
“我刚刚喜欢他时,确实迷恋这种两个人之间同频共振的感觉,但后来我发现,更深的一层,可能是‘允许’。”
“允许?”虞光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什么是允许?”
虞霁月沉默了片刻,不自觉地笑了笑,“他允许我有时候不信任他,也不信任我自己。允许我推开他又靠近他。允许我害怕,允许我反复。允许我不那么擅长接受别人的好。”
“大概是他的允许让我感到安全吧,他允许我在爱里一直成为我自己。”
“我也因为他,允许自己多向他要一点东西,允许自己多让渡一点,允许自己尝试着多改变一点。”
虞光风没有立刻接话,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虞霁月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来了兴致,反问道,“那你觉得,爱是什么?”
虞光风沉默了许久,久到虞霁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了口,“爱是心疼吧。”
虞霁月愣了一下。
“两个强大的人,互相看到了对方最脆弱的一面,于是产生了怜惜,产生了心疼,中二一点,像两个骑士病患者的相互救赎。”
虞霁月不可置信地发出了一声“哇塞”的感慨,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平日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虞光风突然冒出这么中二的一段话来,在有一种荒谬的好笑。
“沉稳如你,居然也能说出这么中二的话?”
虞光风没有反驳。
虞霁月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里多了一点试探和狡黠,“哥,你是不是也陷入什么爱情的难题了?”
虞光风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
虞霁月撇了撇嘴,靠回椅背上嗔怪道,“你明明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却还要我跟你说,哪有这样的事。”
虞光风笑了,故意模仿她的语气,耐心地哄劝道,“像你说的,我也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自会跟你说的。”
好吧。
有遗憾才会有后续,这样等到他到了太平洋彼岸,她也有话题问他要一个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