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掌心早已被他的指甲嵌紧,他却感知不到疼痛,程姐说过,他这样是很危险的信号,如果他自己能意识到,要主动远离身边的任何人。
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远离,也不甘心远离。
他想要的,不就已经在他身边了吗?
近在咫尺。
江识忍着心跳加速的难耐体感,选择默默翻过身,侧对着床另一边的人。
安静的卧室,他能清晰听到沈应那轻缓规律的呼吸声。
良久,江识默默抬手往那边伸去,但距离太长,他触碰不到沈应,也触碰不得。
“嗯……”
突然,床的那边传来一声低吟,听在耳边,能明显得知声音的主人正在烦躁。
江识伸过去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而是横放着,贴在被子上面。
啪——
“……”
江识手指刚触到被子,却直接被在睡梦中明显很烦躁的沈应压实。
熟睡的沈应先是把左脚从被子伸出来,在猛然翻身时,左腿直接带着被子横压在了江识的手臂上。
此刻被沈应的腿压着手臂,江识反应却跟个无事人一样,仿佛这条手臂不是他的。
靠着房间微弱的夜灯亮光,沈应的面容在他眼里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了沈应许久许久,心跳速度也逐渐放慢放轻,最后归位正常,而更令他内心感到满足的,是越睡越往他身边挪的沈应。
沈应并没有说谎,他的睡姿确实霸道,此刻他的脑袋早已不在枕头上,这一小段时间,挪了无数遍睡姿,脑袋在触碰他横伸出去的手臂时,突然停下,然后像是找到了他在睡梦中烦躁的解决之源。
他迷迷糊糊寻着江识手臂的方向,最后直接枕在了江识身上,睡梦中他又低吟一声,但这次不再是烦躁,而是终于找到了舒坦的睡姿。
这晚,沈应睡前是老老实实枕在枕头睡过去的,睡醒之后,他的身体横穿整张床,还把床上另一边本睡在边缘且岌岌可危的江识当人形枕头。
“对不起。”
隔日,睡得过于舒坦的沈应只感觉天要塌了,在餐桌吃着丰盛早餐时,他又默默朝江识诚诚恳恳道了第二次歉。
五百年内,不会有人能理解他今天早晨睁开眼,意识恢复清晰的那一刻,在发现自己把江识当枕头的那种爆炸心情。
“我睡姿是真的太差了,你看,我是不是真的没骗你?”
江识喝着粥,依旧完全不介意这件事的语气,“没事,我真的没有感觉到,我昨晚睡得挺沉的,连噩梦都没有做。”
“真的?”听到最后一句,沈应这才好受一丢丢,然后紧跟着问江识,“你之前是每晚都会做噩梦?”
“家里没人在的时候几乎都会。”
“那你为什么不和你爸一起住?工作忙也总要回家睡觉的吧?”沈应好奇问他。
“他经常出差,人不一定在颐宁市。”江识解释完,眼眸不由慢慢垂下,“那个家比这里还大,我更害怕。”
“……”沈应听得发愣,同时也有些惊讶,他斟酌着语气,“这么严重?那你看过医生没有?”
江识看着他,静默几秒才开口:“有,但需要吃药,我不喜欢吃药。”
“也是,我爷爷说过,是药三分毒,如果不吃药能解决的话倒也更好。”沈应对这种也似懂非懂,他再次向江识确认,“你昨晚真没做噩梦?没被我打扰到吗?”
“真的没有,我是真的睡得很沉。”江识语气也逐渐变得和他一样诚恳,“我很久没睡这么安心过了。”
听到这,沈应一边吃包子一边若有所思。
之前他听说过一个迷信的说法,就是容易被噩梦缠身的人,可能是八字太弱,需要凶物镇守才行,所以这些人一般会在自己卧室枕头底下放一把刀。
难道……
他比刀还凶?
其实昨晚,沈应也做梦了,但他的梦是跟他睡着之前的感受有联系。
江识家的床,他刚躺上去时确实是感觉挺舒适的,但沈应实在睡不惯,软绵绵的,软到他难受,所以他梦到自己一直在踩棉花楼梯,棉花楼梯长得像望不到头,退也退不得。
所以他很烦躁,梦里的他直接开始往上奔跑,想尽快远离这些棉花,但事与愿违,棉花楼梯根本没有尽头,就在他想要放弃时,脚下居然让他踩到了坚固的地砖,他瞬间欣喜若狂,疲乏不适的腿终于得到舒缓,内心的烦躁也烟消云散。
那块坚固的地砖,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