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看你使用铅笔刀削笔还挺解压的，我就想试一下，没想到一不小心割到手了。”江识说到这，开始耷拉下眼皮。

“……”

沈应难得发现江识居然也有弱项笨拙的一面，但此刻，他实在是无语凝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批评江识以后禁止使用铅笔刀了。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沈应安静地帮江识妥善处理好伤口，一问才发现原来是医药箱没有创可贴了，江识才退而求其次用绷带包扎的。

不过这伤口虽然没想象的严重，但口子太长，正常规格的创可贴也不适合，沈应便还是剪了一段新的医用绷带给江识包上。

“以后……我不会再用铅笔刀了，你别不开心。”江识垂眸看着沈应的神色，轻声保证。

“我没有不开心。”沈应给他绑好绷带，又主动去收拾桌面上的药物，开始为自己为什么会说话不算话解释，“我在网吧和彭盛聊了点事，不小心聊过头了，等注意到时间，我就立马赶回来了。”

收拾好药箱，沈应转过头来看他，“对不起啊。”

江识听完他的解释，一言不发，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从听到沈应说自己和彭盛聊过头时，眉眼便逐渐淡了下来。

看着江识面无表情的神色，沈应脑中不断回想着今晚在网吧得到的那些信息，他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最终选择再次坐到江识身边。

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巴掌大的距离。

“江识。”沈应选择告诉江识实话，“今晚我去网吧确实是为了拿彭盛他妈妈拿给我的饼干，但我去了网吧，发现不止彭盛在，我们班的赵凌帆，陶瑞宇，周书瑶都在那里，赵凌帆好像是彭盛之前的游戏客户，在我转学去颐南一中之后，他们一直有联系。”

他话音一落，只见江识眉眼间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飞速褪去，刚被妥帖处理好的伤口，又被他猛然攥紧。

刹那间，他的周身好似裹了层寒气。

沈应注意到江识听完自己的话之后，攥紧了自己受伤的掌心，也明显感受到江识情绪的转变。

“江识，我、”

“所以呢？”江识却冷声打断了他，神色和身体似乎都绷得很紧，看向沈应时，神色淡然。

沈应被他这冷漠的语气，整得神色怔愣。

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江识用这种极其疏远又冷漠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哪怕是他当时还不知道为爷爷出钱的人是江识时，两人只是手机通话，江识的语气也没有这么冷。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江识眸光沉沉，语调生硬地问，仿佛沈应要是答得不好，将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

“……”

这种周遭似乎冒着不断冷气和加上客厅只开着暖黄灯光的氛围，又亲眼目睹江识转变飞快的前后态度，不合时宜的，沈应脑海突然冒出彭盛说江识身上有病娇属性的说辞。

明明在网吧听到彭盛对江识有这个评价的时候，他是无语跟生气的。

但现在，沈应看到江识表现出来了自己未曾体验过的一面，暗道：怎么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褪去“伪装”的江识，完全给他一种危险不可轻易靠近的错觉。

此时此刻，沈应终于完全明白也理解彭盛为自己过度担心的心情了，也开始理解颐南一中的同学为什么不敢主动跟江识说话了。

如果沈应第一次接触到江识，是眼前这一面的，他大概率也会和彭盛一样，只因一个眼神，就会对他敬而远之。

但……

“他们也没说什么。”沉默半晌，沈应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是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在学校没有朋友吗，还提醒我在学校可以不跟你说话，不然同学们也会不搭理我，后来去了学校发现真是这样，所以我就一直误以为你是被咱学校的同学孤立了，今晚和他们几人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我误会了。”

“……”江识听完他自觉的报备，神色依旧冷硬，目光如炬看着他。

“还有，他们说……”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肯定会误会，故意那样说的。”江识开口打断他。

闻言，沈应神色发愣，他看着江识，眼里情绪逐渐发生变化。

江识很快从他脸上转移视线，然后悄悄松开了受伤紧攥的掌声，声音异常凛冽，“在发现你确实误会了之后，我也是故意不说的，因为我就希望你这样。”

“……”

“我厌恶社交，更厌恶和别人有肢体接触，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严重的时候，我甚至生理性想吐，在网吧门口第一次遇到你，我发现我居然完全不抵触和你有肢体上的任何碰触，这让我感到非常新奇，沈应，这才是我那天跟踪你去医院的原因。”江识语气平缓自述着。

沈应抿直了嘴角，没说话。

江识视线定在空中，继续说，“我让你签那个听话契约，本意就是为了要让你听我的要求，除了我，我不希望你跟任何人接触，我要你把所有心思放在我身上，一开始我甚至没有想过要让你转学到颐南一中，但我爸听完不允许我这样做，他说我真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必须让你正常上学。”

沈应：“……”

“当时第二天才替你爷爷出医药费，就是因为我和我爸意见不一致，后面是我想着只要让你听我话，其实也无所谓。”江识声音依旧平缓冷硬，“当时我在远处看着你犹豫没几分钟就签上了那份契约，我松了口气，可是程姐知道我的心思，她并不提倡我的做法，所以她给了我个建议，让我学会在你面前示弱，事实证明，程姐的建议是有用的。”

自述到这，江识终于再次正眼看向沈应，眼里写满了执拗，“程姐他是我多年的心理医生，她确实很懂人心，她说你因为我的帮助，本来就会以我为重，所以她给我的建议执行起来，确实比起我强硬要求你，你看起来更自愿，甚至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所以我之前才说，我喜欢你这样，现在也是。”

“你今天不是问我，我需要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你明白了吗？”江识声音发哑地问着沈应，眉眼裹着带冷的坚定。

这话从他嘴里一出来，似乎代表着在今晚过后，他再也不需要在沈应面前带上另一幅面具，他语气坚硬下紧绷的内心倒也因此松快了几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也产生了几分接近可惜的感觉。

江识看着沈应，等待他听完自己说这些话之后，会对自己下怎样的审判。

反正有那份听话契约的存在，沈应会对自己怎么审判都没什么……

“那你下次，别这样了。”一直垂眸听着江识剖析自己心理的沈应，在确认江识说完话之后，他终于把眼睛抬起来。

刹那间，江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差点让他喘不上来气，他在看到沈应发红的眼眶和听到他那异常悲伤的语气时，前所未有的慌张朝他劈头盖脸袭来。

“江识，你早该告诉我这些的。”

最终的审判语从沈应口中发颤地缓缓传进江识耳里，很快，他眼睁睁看着沈应动作飞快的侧过脑袋。

随着沈应躲闪飞快的举动，江识还是注意到了从沈应眼里滑落下的那行泪。

心脏只感觉被万千根针刺中，疼得他差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