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何漫麟沉浸在自己的担忧中,根本没注意到房内传来的脚步声。
门内的何漫麒不想承认自己的想法,脚却被思绪裹挟,无法移动半步。
时间沉默地过了一分钟,何漫麒终于战胜自己的想法,抬起手,握着门把手,手腕用力,试图向下拧。
刚刚督促着他打开门的烈火却突然熄灭,仿佛寒风呼啸而过,吹熄了火焰,也吹熄了他的想法。
在冲动之前,理性的大脑抢过主权,强迫何漫麒去思考那些被他忽视的问题——
开门了,然后呢?
迎接他的是感谢,还是厌恶?
是何漫麟拿着他送的题本,眼角微弯向他道谢的样子?还是只是经过他房门前,看到他开门,侧眼向他投去厌恶眼神?
何漫麒不敢想,他也推演不出来。可能性太多了,比所有题目加起来还多。
他果然还是讨厌人际关系。
何漫麒也没怎么想过何漫麟对他笑的样子,他的弟弟本就不爱笑,他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根本换不来什么好反馈。
数十种猜测闪过,何漫麟负面情绪的样子占大多数。
推演结束,何漫麒眼底被台灯照出的暖光熄灭了一点。
但在角落里,仍然残留一点残芒。
何漫麒心底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何漫麟先开门呢?
他低低笑了一声,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却又沉默下来。
他想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出脑海,最好永远不再回来。
但越是努力不去想,它就像春风吹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何漫麒肩膀微微一沉,仿佛那个充满知识的脑子承受不住这一个小小的念头,压得他越发沉重。
野草疯长,他也只是一个高三的学生,再成熟,也挡不住那股野草般的念头。
他眼底的光芒越发炽烈,不再是那点火星子,而是山林的野火,几乎燃尽一切。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份荒谬的念头,正逐渐变为此刻唯一的祈求。
哒、哒、哒。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何漫麟在经历思想的斗争后,转身走向洗手间。
命运在这一刻被错开,他们其实并不远,只是一扇门,和一瞬间而已。
何漫麒沉默着压下门把手,他甚至想过要不要主动打开门。
但下一刻,他便脱力似的松开手。
与此同时,何漫麟也心有灵犀般回头,可惜他身后什幺也没有。
何漫麒低着头,仿佛回到了那个万年冰山的状态,刚刚的野火像千年前的一场梦,不似真实,却又记得。
房间唯一的光芒此刻是那幺暗淡,照不亮整个房间,也照不到何漫麒。
何漫麒不知道在想什幺,经过书桌时顺手关上台灯。
他走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上去,盖上,将自己包起来。
他什幺都不想做,实验也不想,题目也不想,他只想睡一觉。
睡醒后什幺都好了,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话少,喜怒不形于色。
何漫麟也是,或许他刚刚真的是准备去洗手间的,房门前的停留只是他在想事情而已,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何漫麒这幺安慰着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什幺时候那幺脆弱了,只是一个道谢而已,没有价值,他也不需要。
但他还是有点难受,他的身体微微蜷缩,像个虫蛹般将自己包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份汹涌而来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