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朝。”白玉般的面容露出笑意,“七弟要去,沈姑娘,你也要去。”
沈鸢一惊:“我也去?去上朝?”
一脸茫然的模样,说得边上两人都笑了,萧珩解释:“你不必上朝,在外等着就行。待下了朝,父皇定要见你。”
见我?见我做什么?
难不成萧珩已将他们的事情告诉了皇上?沈鸢又惊又疑,却不敢问,只能默默跟上。
一路忐忑,在见到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后,她心里终于静了下来,远远看着萧珩收起了玩笑神色,肃容推着轮椅。
轮椅上,萧策面色平静,可是眼底波澜起伏不定。
两人向殿中走去,收获了无数朝廷官员的注视,可是他们熟视无睹,一直到了殿前。
大殿之上,连日休了早朝的景德帝终于出现,脸色很白,身子很弱,可龙椅上的背一直挺着。
昨夜,来自策王府的文书早就呈到了宫里,沉寂已久的病榻有人影支撑着起来,咳着血,叫人磨墨。
这一日的早朝,百官皆惊。
摄政王萧延意图谋逆,尸骨在藏锋山前朝兵库被找了出来,铁证如山。
大皇子萧瑞不幸战死,护国有功,追封谥号。
消息传开时,都城挨家挨户分食水饺,迎来了冬至。
天亮堂堂的,映着小贩案板上雪白的面团,热气升腾,一碗碗从众人手里传了过去,有人一口咬到汤汁,烫得龇牙咧嘴,有人从嘴里吐出一块铜钱,嚷着恭喜发财。
鲜有人在意朝堂上到底是谁的势力倒了,谁的又起了。他们在意好彩头、好日子,盼着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沈鸢没吃到饺子,只灌了口冷风。
听着金銮殿高呼响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终于松了口气。
退朝了。
有宫女急急来唤自己,传皇上口谕,要见她。
沈鸢心里又开始发虚,探头探脑地想找萧珩身影,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倒是差点撞上回廊的柱子。
她就这样见到了传说中的大晟天子。
原以为此人长相会更接近摄政王萧延或大皇子萧瑞,没想到眼前之人眉目秀气,两鬓花白,更添儒雅。
看起来,萧珩和萧策的长相都随了父亲,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卧病许久,任谁都不会精神抖擞,一国之君也不能例外。他不时咳着,用巾帕捂着口鼻,又垂眸看一眼那巾帕摊开时的颜色,目光现出片刻停顿。
沈鸢猜,那是血。正如萧延所说,他时日不多了。
见沈鸢眼珠子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由收起帕子:“你看什么?”
“自然是看皇上好看了。”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得夸夸夸,可惜她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想了半天就憋出“好看”二字。
早知道来的路上就让萧珩教自己几句了。
他笑了:“听闻沈女侠热忱待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藏锋山一事,全靠你身先士卒,为国为民,朕已听闻,却不知道要何奖赏?”
沈鸢呆了一瞬,面对天子之赏,脸上露出了失望。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
沈鸢脸红了,心中埋怨萧珩怎么不跟自己说清楚。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只道是丑媳妇要见公婆,万万没想到,是为了公事!
“怎么?你不想要赏?”
“不不不!”
送上门的赏赐自然是要的,不要白不要!只是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想好……
念头落下,沈鸢说:“还请皇上赏我一匹快马吧。”
景德帝愣住:“没了?”
执政多年,从未有人要过这样的奖赏。
“还有还有,赏我一顿御膳房的饭吧。”
“还有吗?”景德帝扶住了额头。
“这下真没了。一匹快马,带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一顿御膳房,叫我说出去也够吹一辈子了,那还不够?”
“好!那就如你所愿。”他笑出了声,只觉得许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朕听老七说了你,你果然很好。”
沈鸢汗颜,那人还真的跟皇上说了自己啊……
忽闻天子之口幽幽问着:“阿鸢,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沈鸢慌忙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你回头告诉老七,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够好,请他莫要生怨。我这些儿子里,就属他与我最生分,离得最远。这些年来,他的心和他的人一起漂泊,我抓不住,无能为力。如今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
她听得动容,深深看了对面这张脸。
九五至尊垂了眼,疲态尽显,他已强撑着精神坐了许久,实在睁不开眼皮子。挥了挥手,他道:“我这病拖到现在,实在太累了。”
“你退下吧。别忘了取你那马。还有御膳房,朕自会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