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弹出的选项无疑是最少的一次,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给出选择,单纯是劝退。只可惜,现在的封北顾脑子嗡嗡的,难以正常作出任何深入思考——
同步着辛灵犀状态的他此刻也感受到了那一种可怕的濒死感。就算有按摩椅支撑着,从未遭受过如此痛苦的宅男仍是难受得连“救命”都喊不出来,本是握在掌中的手机早已摔在腿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按理说,他应当老老实实地“听劝”,立马连滚带爬地折返黑河镇,以此缓解这种极可能是因为远离了流放地而萌生的折磨。
然而,不晓得哪辈子养成的犟脾气突然上了头,青年冒着血丝的双眼垂下盯视着一动不动的手机屏幕,哪怕双手已经抖得难以活动,脑海之中却早已烙下了两个大字——“降临!”
封北顾此时分明没有触碰手机屏幕的任何位置,代表“降临”的选项却化作一滩墨迹,随即躺在按摩椅上不停颤抖的青年闭上了双目,呼吸似有似无的,仿佛陷入了最深层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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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冷,好冷,近乎是冷到骨子里……封北顾坚持不住站立的姿势,猛然摔倒在厚重的雪地之上,深深白雪似要埋着他半边身体。一眼望去,四面八方尽是白茫茫一片,刮骨的寒风以及如同尖锐石子般的雪粒不断带走其残存的体温和生命。
“这就是‘降临’吗……”
封北顾艰难地抬起自己的胳膊凑到眼前,衣袖随着他动作落到手肘处,瘦弱苍白的皮肤上正蠕动着的黑色纹路神秘而诡异。
暂时不清楚具体为何,先前同步着的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似乎在他选择降临后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难受得要命,却至少可以继续行动了——即便如此,他的状态依旧十分糟糕,一举一动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强撑,不过他不后悔。
他承认突然就选择“降临”是他脑子一热冲动了,人一来到这冰天雪地顿时就清醒许多。但不管想不想来,反正来都来了,不拼一把,他真的不甘心。
刚过了十三岁生辰的少年幽幽地望着远方,那是他生母离开的方向——从玄牝使者突然袭击朝廷之人,然后镇长以“通敌”的名义将大批女子驱逐出镇,此事本应与他们母子没有任何关系,但偏偏生母亦被列为“从犯”,骤然间就要母子分离。
生母究竟有没有与玄牝门勾结,封北顾虽然有点怀疑对方去寻找入门素材的那几天,但是内心更多倾向她是无辜的,被冠上的罪名亦是“莫须有”。
他还是不太了解这个世界这个朝代的律法,不清楚为何怀疑某些人与江湖势力有所勾结就索性将人全都驱赶除去,这是不是正常操作……只是这一路观察下去,他更认为是另有乾坤——在他自己因为远离流放地而变得如此痛苦后,这种想法就更为深刻了。
如果此刻脱下全部衣服,应该就能看到辛灵犀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从心脏部位开始蔓延至全身,如同阴冷的毒蛇,自带一种阴暗潮湿的恶心感;亦如贪婪的虫子,吞噬着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这应该就是朝廷对流人的限制。
正因有这种神奇的限制,所以守门士兵才不担心他能够逃脱,毕竟他要么乖乖地在如此折磨下返回黑河镇,要么就是干脆死在外头。
辛灵犀如此,那些被驱赶的女子应当也该是如此。封北顾想过,镇长这样做是不是逼她们活生生痛死。然而留意到自身追踪的痕迹并无太多紊乱,人群似乎未曾因这种折磨引起骚动,他就否决了这个猜想。至于镇长驱赶那么多人的目的为何,答案或许就在前方。
封北顾认准了方位,强撑着精神带动疲惫的身体,歪歪扭扭地迈出脚步——他知道此行有可能付出努力却还是去晚了,也知道即便当真找到了人,这个存档也将会进入结算,但他还是想要这样做。
此番不仅是为了成全辛灵犀与生母之间的骨肉至亲之情,也是为了他封北顾的良心、好奇心能够安静下来,去求一个答案——哪怕因此身死亦在所不惜!
毕竟他心里明白,既然这只是一个“游戏”,既然他不会真正死亡,倘若一味地为了“苟”而“苟”,对任何人事物都失去了进取之心,最终只会磨平了自身的棱角和人性,让自己变得陌生。
如果当真沦落到这种地步,要是蓝星当真出现了魍魉,面对这种他目前尚未遇到过的“生者之敌”时,他恐怕也拿不出战斗的勇气。即使刷出一个高级的角色,也没有掌控那份力量的心性。
风雪愈发凛冽,身上漆黑的纹路宛若枷锁牢牢将少年捆绑,让人窒息。饶是如此,封北顾依旧硬撑着这份痛苦,艰难地行进着、行进着。
直至因他的“降临”而莫名提升的承受能力都快要支撑不住,直至他的双眼变得模糊,直至四肢几近要失去所有的知觉……他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脸上被黑纹爬满的少年瞪大双眼直视着前方散落的道道人影,带着愕然、不解和一丝了悟,旋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所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