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尽是瑰丽的幽蓝，同时混合着几抹的神秘的紫，数不清的星点缀于各方，竟有一种别致的和谐之美。仿佛没有终点的水流宁静地流淌着，辽阔得如同无有边际，潺潺流水之上，唯有一叶轻舟正在随波逐流。

“这里是什么地方？”坐在小舟上的封北顾新奇地四处张望，观察着这片从未见过的环境。

他刚才又期待又忐忑又好奇又紧张地点头答应和国师“试一试”，国师就再次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眼前一黑一亮，他便发现自己和对方在这艘小木舟上相对而坐，以他堪比圣阶的感知居然放开查探都找不到边界。

而且……将视线重新放到国师身上，虽说乍看之下这位似乎与平时没有多大的差别，可是封北顾总感觉面前的国师好似有哪里不太一样——唔，就是感觉对方貌似更成熟一点——所指的不是外表朝着苍老变化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此外，他看着国师那双浅色的眼眸，不知道为何，心头上蔓延着些许微妙的违和感。但是要问他微妙在哪、违和在哪，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晓得国师是否猜到或者意识到封北顾看似如常的神色之下涌动着复杂的思绪，黑衣黑发的国师用他那带有悠扬韵律的独特嗓音沉稳地回道：“如果想要给它取一个名字，可以称之为‘灵海’。”

“‘灵海’？”封北顾一边复述着，一边忍不住再次左顾右盼。说这里是一片海，似乎也说得过去，毕竟完全没有看到有类似岸边的存在，就是太过风平浪静，静得像是假的。

“凡有灵众生，皆拥有独属于自身的‘灵海’，一切的灵性亦正是藏于灵海之中——或者说，是灵性构成了灵海，灵海亦是灵性的映照。”国师摊开手掌，流动的水流蓦然窜起一簇落到其中并眨眼间化作一支木浆，“身在灵海之中，灵海的主人近乎于全能，心想事成并非空谈。”

“所以，这里是你的灵海？”封北顾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支木浆在国师手上变成竹竿、变成绳索、变成火焰……最后变成鸟雀飞走，落入流水中复归水流。

国师却是摇摇头否认道：“不，这里是我与你的灵海交接之处。当我们置身灵海，就是直面自我的本源——也只有在这里，才会呈现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闻言，封北顾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到底是怎样才能进入、能与他人交接，而是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望向涌动的水流——去看自身的倒影。

怎么说呢，他此前是穿着哪一套衣服，如今似乎想不起来了，看着清澈的水面上那张属于他本体的脸，以及一身宽松的蓝星夏装，他浅浅地倒吸一口气，很难说自己算不算是中计了。他看向面上完全没有任何异色的国师，问道：“你似乎并不奇怪我如今的模样？”

顿了顿，他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既然灵海能够呈现真实，但是我们在各自的灵海又可以心想事成……那么如果想的就要掩饰某些东西，‘真实’还能继续呈现吗？”

国师唇角弯弯，忽地起身翩然靠近，却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忽略掉封北顾的前一个问题，只是回道：“你反应很快。不错，这两点是冲突的，然而如果灵海之中只有自身，无论是真是假都没有意义。唯有当两人或以上的灵海开始交叠，才有谈论真假的必要。”

国师低头垂眸与昂首抬眼看他的封北顾对视：“在交叠的灵海之中，唯有自身希望呈现的事物才会出现，如若有心隐瞒，他人亦无法窥探。”

今天才知道“灵海”存在的封北顾对这个地方的了解程度毫无疑问是比不过信手拈来的国师，哪怕隐隐有被设局的感觉，他倒是没有觉得被冒犯，还算接受良好。他现在更好奇这里还藏着怎样的特殊“玩法”，在揣测国师有没有在他面前“伪装”。

心念一转，他身上的衬衫牛仔裤顿时变为光明天风格的简易长袍，短发也化作长发，唯独脸还是他本体的脸——他差不多可以掌握“心想事成”的操作方法了。

看着国师的靠近，他随意地往船板一躺，身下便多出软软的床褥以及一个棉花枕头，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兴致勃勃地问道：“还有呢？这地方还有什么特殊的？正常情况下，怎样才能进入自己的灵海？”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国师的声音轻飘飘的，但亦十分柔和，“在灵海之中，知识的交流也会变得很是方便——你想要试一试么？”

国师这一句“试一试”让封北顾想起他们在进入灵海前正在谈论的话题，愣了愣之后轻咳一声，满脸毅然决然地朝着越来越贴近的国师回道：“来吧！”

国师发出一声轻笑。

原本平缓的流水似乎逐渐变得有些急切，清风带来了波浪，水面慢慢地有了起伏。于无边水域中显得无比渺小的木舟随着水波轻轻地晃动起来，繁星般的光点不知何时隐去，如同生灵意识到何为“非礼勿视”，故而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