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引第三方入场，让水变得更浑，乱中取胜。】

【巳：降临。】

“还真是安定不下来……”封北顾早有预料世家未必会放着他这个不稳定因素不管，迟早会动手脚，但是什么时候动、又是怎么动，因为可能性太多，他只能见招拆招。

如今崔氏试图在法理、舆论和道德上打压他，说他“学术不端”，研究成果是靠“抄袭剽窃”而来，如果这个罪名钉死了……封北顾其实也不在意。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无论世家的嘴再狠、手中的笔再利，在史书中都能给他添一笔“骂名”，经历过两个章节、得到了两个有名的投影，如今成了不晓得多少正史野史的常客，他从来不在意旁人的赞誉或诽谤，不管是受万人歌颂还是千夫所指，都难以撼动他的决心。

世家玩弄这一套，欺压一下普通人还行，想要吓唬他就欠了不止一点半点的火候。这红白脸唱的，好似不找一个靠山，便没完没了。可是就算将他封杀又能如何？他只要不走出光明殿，就已经立在不败之地，任何人都无法越过国师对他做出什么。

就算天理社因此不得不停办，他相信损失的不止是在薅世家羊毛的他。而且当一件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进行，未必就不能在暗中继续，届时世家对此更难掌控，他能够做的事情也就更多。

视线在除“降临”之外的五个选项之间徘徊，封北顾捏着下巴陷入沉思——看来他的表现还是颇为突出，吸引了世家要将他彻底“收编”。

崔氏如今先声夺人，占了一个“理”，其他世家慢了一步，只好或是站在反对一方提出异议，或是当着所谓的理中客拉着偏架，或是……而从本质上来说，这一套正是世家多年以来彼此间约定俗成的玩法，是他们在以自己熟悉的方式来谈条件。

而“顾北”和他的天理社，在这个套路之中早已被视作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发声或者操作的余地，只要等到有心参与的几个世家“分赃”完毕，就会直接将他宰割。

“想得还挺美。”封北顾扯了扯嘴角。

这么一来，当前的形势就十分清晰明了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肯定讨不了好；而所谓的“据理力争”也是白搭，从一开始“理”就在世家手上，黑的能说成白，白的能说成黑，争辩只是浪费唇舌；至于第二个选项和第三的选项，本来就是这些世家的目的，等着他“自投罗网”，

在“引第三方入场”上停顿片刻，封北顾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所谓的“第三方”，可能是国师，也可以是六代夏帝或皇室，或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这种“乱”，到了最后获得怎样的结果才能算作“胜”？他一时间也说不好。

如此一来，似乎又到了他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时候了——

皎洁的银月悬挂在高天之上，隐隐泛着丝丝缕缕的幽蓝。轻飘飘的云层如雾似纱，晃晃悠悠地在月亮的身前身后路过。星点一闪一闪，顽皮地与云彩玩着捉迷藏，同时却不忘俯视着天底下的热闹。

穿着一身宽松白色长袍的长发青年收回远眺夜空的目光，脑袋一转，视线落在故意弄出脚步声的来人身上，问道：“你是来提醒我是时候休息了吗？”

绣有金纹的玄色长袍随着国师的动作轻盈摇摆，夜色之下，烛那赤红的发尾似乎被染成了深色，渐变处不再明晰。国师优雅地在青年身旁坐下，丝毫不顾所坐的位置是一片草坪，后者只听清冷而悠扬的声线随风而至：“你欲如何破局？”

又一次使用了“降临”的机会来到光明天，封北顾顺势往国师一靠，脑袋搁在后者肩膀上，不答反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面对封北顾突如其来的靠近，国师那是稳如泰山，动也不动，口中淡淡地回道：“你分明知道，我从来只会旁观你的选择。”

封北顾忽然伸手扣住国师藏在长袖之下骨节分明的手掌，目光垂落，语气欢快：“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参与一次？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半点想法？”

国师的手微微一动，倒是没有挣开，他沉吟片刻，反问道：“你很希望我踏足其中？”

“不能这样说。”封北顾离开国师的肩膀，抬起头来看着身边人，然后摇摇头，“我只是想要更了解你一点——因为我发现我似乎对你的认知还不够深刻。”

国师那双仿佛氤氲着浅金色流彩的眼睛正正与封北顾对视，前者忽然拉长声调地“哦”了一声：“想要了解我——你所希望的‘深刻’，是要‘深刻’到哪种程度？”

“最‘深刻’的自然是灵海的‘交流’……”认真地端详着国师怔然惊诧的神色，确定此人为之感到意外和突然，但是应当不觉得太过唐突冒犯，封北顾继而勾唇一笑，“不过现在还没有必要，我只是想多收集一点你的想法，研究研究你的性情。”

“我的性情……”国师的神色控制近乎登峰造极，本就微小的变化很快便消失，如今只是显露出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妙，“我曾在人世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对某人产生好奇便是沦陷的开始。你这是决定要栽下来了？”

封北顾则是回道：“我本来已经深陷其中，又怎么再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