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本周目的第三次降临，此番之后就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封北顾轻轻扯了扯纯黑的兜帽，稍微遮掩着容貌——即便如今他这张脸乃至身材都经由【妍容】调整，基本可以保证见过“顾北”的人都认不出他，不过苍生道的规矩他也是制定者之一，自然没有必要因为本就有易容而带头违反，在聚会时披上黑袍挡一挡而已，不算麻烦。

一个据点出了意外，不幸被世家的人横扫，消息传开后，苍生道中人心惶惶，作为组织最初的十二人，“顾北”他们临时聚在一起开了个会，商量着该如何处理此事。

封北顾的“降临”不过是瞬间，眨眼的功夫，其他人依旧如常地继续各抒己见。他沉默地听了一阵，发现大家的观点都是类似，要不就是暂避风头，要不就是打回去……与分歧选项颇为接近，只是没有人提出要投降。

他没有等到争辩到最后才开口，而是中途便缓缓说道：“诸位，我有一个建议……”

……

这场冒险的聚会，没过多久便散去，“顾北”的提议得到了高票数的通过。而既然已经有所定计，自然便要准备执行。

封北顾走在最后，扫清遗留下的痕迹，随后不禁抬头望了望天上明月——银白而带有些许幽蓝，清冷而孤傲，与被暗夜之母侵蚀的血月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虽说随着他的“神”属性一点点地提升，他“降临”到光明天能够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终究还是有限。

这一次他选择降临，正是因为不想做单选题，要做来一个更符合他心意的多选。如今已经有所定计，只要顺利执行，是否继续保持“降临”模式并不重要，毕竟“顾北”到了六阶，本体带来的加成已经有点不够看了。

但来都来了，如果事情能够在他“降临”期间解决，那也不错……想到这里，他倒也没有立即动身，而是看向了一个方位：“烛，聊聊？”

黑发黑袍的国师仿佛是从黑暗中析出，凭空在本来似乎并不存在任何人影的角落无声无息地一步步走来。封北顾稍稍抬了抬头，有点无奈大概是十几年的乞丐生涯耽搁了“顾北”的成长，哪怕他后来弥补了不少，但是至少在身高上，成了他三个投影中最矮的那个。

不过他很快就将自己现在比国师足足矮了一个头的郁闷事撇开，对上国师那双迎着月光犹如变为琉璃金的眼睛，稍稍失神后便出声问道：“你这样一直跟着我，光明殿那边真的瞒得过去吗？”

自他从京城世家的围攻中脱身，这数十年来，他已经踏遍了天下三十三州，而国师亦跟了他一路，只是他们之间少有交谈。

一方面是由于国师长时间保持隐身，他也说不好对方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旁盯着；另一方面就是他的事情也比较多，国师既然给他送东西都是悄悄地送，那么他也就打消了经常“骚扰”人家的念头，除非他自己一个人真的琢磨不透，才试着把人喊出来给个建议。

而国师似乎还真的随叫随到，只要他一喊就出来，然后平平淡淡地回答他的疑问，聊完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之前的交谈甚欢，不过是他做了一场大梦。

封北顾对国师现在的态度有点犯嘀咕，因为某个猜测，他也不敢多问。既然国师瞧着似乎想要拉开一点距离，那么他也不敢太过靠近。只是这事拖着拖着就是几十年，他总感觉不太自在。如今反正也是顺手的事，他突然就想顺道与正事一并解决了。

“瞒什么？”封北顾思绪万千，国师则是已经悠悠地给出回应。

听见回答，虽说这只是随口挑起的话题，但同样藏着点不明情绪的封北顾当即接着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已经不在光明殿中这个事实，当真瞒得了旁人吗？尤其是——紫微帝宫的那位！”

封北顾将兜帽拨下，改变过的面容恢复为“顾北”原本的样子，若黑曜石般的双眼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京城世家大多不在执着于区区一个擅长符阵之道的‘顾北’。可奇怪的是，六代夏帝依旧对我‘念念不忘’，但我和他本就没有多少交集……”

将后面那句“就算有也是该牵连到你身上”吞回，斟酌过后，他才试着尽量委婉地继续问道：“夏帝想要生擒我也想弄死我，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他对我是真的有恨，但按理说这很不应该，也很莫名其妙。所以……有没有可能，他是知道你离开了，想通过找到我来找你？”

“……你不是第一次向我提出这个疑问。”国师双手揣在长袖里，神色自若，眼神冷静，他微微歪了歪头，看似很轻实则极重的目光盯紧了封北顾，“如此好奇，如此执着，不如直接说出你真正的想法？我不想猜。”

封北顾现下莫名有些觉得自己挑了一个不太好的话题作为话头，正想着生硬些也要转个话锋，国师却像是算中了他的心思，淡淡地先一步开口：“如果你不打算说清楚，似乎其他事情也没必要说了。因为我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分不了心。”

闻言，封北顾叹了口气，随即“恶狠狠”地瞪了国师一眼：“怎么了，这件事一开始不想和我说清楚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吗？是你在回避问题！现在倒好，居然还倒打一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