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楚明嫣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一收,身形静了一瞬,眼底浮起浅淡怔然,早藏在心底的猜想终被印证。她嫁过来快两年,和萧璟渊圆房也快一年了,不是没想过要孩子,只是日子过得平静,她也没刻意强求。此刻听太医落定结论,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熨过,万般柔绪暗自化开,连鼻尖都微微泛起了酸。
思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镇定。放下茶盏,她对着张院判淡淡笑了笑,语气平和:“有劳张院判跑这一趟了。李德全,带张院判下去领赏,双倍的。”
张院判连忙谢恩,跟着李德全下去领赏了。玲珑在一旁,早就喜极而泣,捂着嘴哭个不停:“小姐!太好了!您有身孕了!我们要有小主子了!”
楚明嫣看着她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指尖再次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萧璟渊的孩子。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锐利与从容的凤眸,此刻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李德全送完人回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喜滋滋地请示:“王妃,要不要奴才现在就去楚家,把殿下接回来?再派人去宫里报喜?”
“不必。”楚明嫣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殿下跟着父亲学兵法,是正事,别去打扰他。报喜的事,等殿下回来再说。你去吩咐下去,府里的人都管好嘴,这件事不许往外声张半个字,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不是不激动,只是太清楚这皇城的水深。这孩子来得突然,如今胎相刚稳,消息若是太早传出去,必然会引来太子和其他皇子的注意,若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她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哪怕是天大的喜事,也绝不会乱了分寸。
李德全虽然急着让殿下知道这个好消息,却也不敢违逆楚明嫣的话,连忙躬身应下,下去吩咐府里的人封口了。
楚明嫣靠在软榻上,指尖依旧轻轻覆在小腹上,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这辈子,从来都是自己操盘自己的命运,唯有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最意外也最珍贵的礼物。
另一边,萧璟渊在楚家,跟着楚铮学了一上午的兵法。楚铮考了他近来写的策论,看着他对排兵布阵、朝堂利弊的见解越来越周全,眼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拉着他讲了不少北疆战场的实战门道,萧璟渊听得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午间,楚铮和柳氏留他在府里用了午膳。柳氏拉着他,问了楚明嫣一大堆近况,生怕女儿在府里受了委屈。萧璟渊都一一笑着答了,说姐姐一切都好,府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也极好,柳氏这才放了心,又给他塞了满满一食盒楚明嫣爱吃的各地点心,让他带回去。
用过午膳,日头偏了些,风也小了点。萧璟渊想着今日沈敬去宫里议事,不在府中,之前跟沈清晏约好了,给她带几本新寻到的前朝诗词孤本,便跟楚铮和柳氏告辞,带着林安往太傅府去了。
太傅府的管家早就知道他和自家小姐的约定,也知道太傅默认了这事,见他来了,连忙恭敬地迎了进去,说太傅确实还在宫里没回来,小姐正在院里看书。
萧璟渊道了谢,便提着食盒去了沈清晏的院子。沈清晏早就等着他了,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浅浅的、恬静的笑意,像院中待放的海棠一般,气质清宁温婉。
两人相对而坐,萧璟渊把带来的诗词孤本递给她,沈清晏接过,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眼里满是欢喜。两人便聊着诗词歌赋,说着近来京里的趣事,萧璟渊也跟她说了些近来学兵法的心得,沈清晏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笑着应和几句,始终恪守着分寸,言行举止都未曾越礼。
萧璟渊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依旧有愧疚。他给了她一年的承诺,如今半年快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实权,没能给她一个体面的名分。可他心里也清清楚楚,对沈清晏,是年少时的情分,是亏欠,是必须兑现的承诺;可对楚明嫣,是刻进骨血里的爱意,是生死与共的依靠,是他这辈子唯一想携手一生的人。这份界限,他从来都分得明明白白,从未混淆过半分。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外面又起了风,吹得院中的海棠枝桠哗哗作响,天色再次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了下来,打在窗纸上。
萧璟渊突然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他的心口,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内心笃定,此事一定与楚明嫣有关。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急,对着沈清晏道:“清晏妹妹,实在抱歉,我突然心绪不宁,总觉得府里出了什么事,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沈清晏也看出了他脸色不对,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连忙起身,也没有多问半句,只是温声道:“璟渊哥哥别急,若是府里有事,便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别淋了雨。”
她说着,便亲自送他到了院门口,看着他带着林安快步走远,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她心里清楚,他心里最在意、最放不下的,始终是那位四皇子妃。可她既然选择了等,就不会怨,也不会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这点心意,等着他兑现承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