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是真的喜欢苏惊鸿。
从秦淮河畔第一眼见到她，那一眼的心动，是真的；演武场上朝夕相处，看着她挥剑时眼里的光，那份欢喜，是真的；看着她愤然离家，心里的悔意和担心，也是真的。
于情于理，他都该出一份力，可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束手束脚，连找人都要瞻前顾后，生怕触了皇权的逆鳞。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案上，实木的桌案发出一声闷响，杯盏都震得跳了起来。
“为什么？！”萧璟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底红得吓人，“我只想护着我在乎的人，只想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归宿，就这么难吗？我没有争储的心思，我只想将来有了封地，做个闲散王爷，带着你和瑾瑜，带着清晏，带着月瑶，还有……还有惊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这点愿望，他们都不肯给我吗？！”
“他们逼我娶你，逼我放弃清晏，现在，连我喜欢一个人，想找一个人，都要束手束脚，看他们的脸色！”萧璟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不甘、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他看着楚明嫣，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孤勇，声音平静，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一字一句道：
“姐姐，要不然，我们争皇位吧！”
这句话一出，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璟渊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死死地看着楚明嫣，等着她的反应，等着她骂他荒唐，等着她劝他打消念头。
可楚明嫣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眉眼弯弯，非但没有半分怒意，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欣慰的光亮。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从他大婚那天起，从她看着他在宫里受尽欺辱起，从她看着太子和晋王一次次拿捏他起，她就等着他自己说出这句话。她可以替他筹谋，可以替他铺路，可这条路，终究要他自己想走，才能走得稳。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去他额角的薄汗，柔声问道：“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你可知，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萧璟渊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倒了两杯烈酒，一杯递给她，一杯握在自己手里。他仰头，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烫，也让他的话，愈发坚定。
“我知道。”萧璟渊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姐姐，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脚，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连找个人都要瞻前顾后，生怕触了谁的逆鳞。我原本没有争储的心思，是他们逼我的，是这皇权逼我的。”
“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父皇的猜忌里，活在太子和晋王的算计里，不想看着我爱的人，因为我受委屈，因为我连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都做不到。”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只有我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才能自己做主，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才能护好我想护的人。”
他说到最后，那句“还有惊鸿”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人还不知道在哪里，人家答不答应还两说，他没脸把她算在自己的未来里。
楚明嫣安静地听完他说的话，端起桌上的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在舌尖散开，她却笑了，笑得眉眼舒展，带着从未有过的释然与坚定。
她放下酒杯，伸手捧住萧璟渊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璟渊，你记住，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无论你心里有多少女人，我都不会去管，只要你别忘了我，不亏待瑾瑜，其余的，我都依你。”
“你想做，那我们就试试。我们不是一点根基都没有，楚家就是你最硬的根基，北疆数十万铁骑，就是你的后盾。”楚明嫣的眼底，闪过一丝杀伐果断的厉色，那是将门嫡女刻在骨血里的锋芒，“只是你先别急，把心态放平。这件事急不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容我好好筹谋，制定好计划，尽量不出差错。”
萧璟渊看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就知道，无论他想做什么，姐姐永远都会站在他这边，永远都会支持他。他猛地俯身，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哽咽：“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傻小子，跟我客气什么。”楚明嫣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娇嗔，眼底也泛起了一层红晕，“今天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说。你走了这么久，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她抬手，轻轻褪去了肩上的衣衫，素白的肌肤在红烛的光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声音软糯，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现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抱我。”
萧璟渊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他低头，狠狠吻住怀里的人，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帐幔轻轻的滑落，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人彼此的呼吸声，温柔且缱绻。
是小别胜新婚的缠绵，是少年吐露心声后前所未有的放松，更是心意相通后，毫无保留的交付与契合。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姐姐处处提点的少年，她也不再是那个独自扛着一切的姐姐，从他说出那句“争皇位”起，他们就成了真正并肩而立的人，前路纵有刀山火海，他们也会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如水。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京城的风，从这一夜起，就已经悄然变了方向。一场席卷整个皇城的风波，已经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