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长安，夜色渐浓，胡馆后院的小灯依旧亮着，萧婉伏案刺绣的身影在昏黄灯火下格外清晰。她已连着三日熬夜，指尖握着桑蚕丝绣线，绢布上的牡丹纹样已然成型，花瓣层层叠叠，配色雅致，边缘缀着几缕金线，只差最后一道锁边，便是参加宫中初选的成品。一旁的寇皖捧着刚烤好的胡饼，嘴里嚼得嘎嘣响，东北腔的嘴贫劲儿又上来了：“梅子，你这绣的牡丹，还没我烤的胡饼看着诱人，再说了，咱就算选不上，回去卖胡饼也能糊口，犯不着熬这么晚。”

萧婉头也不抬，吴侬软语带着几分犀利：“闭嘴待着，别在这儿晃悠添乱，墨汁溅到绣品上，看我不戳你。”她指尖的绣罗纹微微发烫，针脚细密如织，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不肯停歇——这绣品是她能否进入宫廷绣坊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寇皖撇撇嘴，却还是乖乖把胡饼放在一旁，拿起散落的绣线整理好，笨拙地分类摆放，往日的莽撞少了几分，多了些认真，他虽嘴贫，却也看不得萧婉熬得眼睛发红。

夜色更深，萧婉实在撑不住，靠在椅背上小憩，反复叮嘱寇皖：“看好我的绣品，别让人碰，我就歇片刻。”寇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就算一只蚊子飞过来，我都给它赶跑。”可他没撑多久，便靠着墙打盹儿了。院外的墙角，值日神周登乔装成杂役，探头探脑打量着，嘴里嘟囔：“这俩小家伙历练太顺，不给他们添点麻烦，怎么能成长？”

周登蹑手蹑脚溜进后院，怀里揣着一小瓶墨汁，本想把绣品全弄脏，可刚掀开盖在绣品上的绢布，脚下一滑，手一抖，墨汁只溅到了绣品边缘，在淡粉色的牡丹花瓣旁留下一小块漆黑的污渍。他慌慌张张想擦，却碰掉了寇皖放在一旁的胡饼，响声惊醒了寇皖。周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慌乱中，一枚刻有“绣”字的小巧碎片从怀里滑落，被绢布盖住，无人察觉。

第二天一早，萧婉醒来，看到绣品上的墨渍，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委屈：“谁这么缺德？我熬了三个通宵，就差最后锁边，这可怎么参加初选？”寇皖瞬间清醒，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挠着头急道：“梅子，别气，我这就去问王大娘，她肯定有办法补救！”说着就往外跑，刚出门就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嘴硬道：“我这是故意试探，看看地面滑不滑，免得你走路摔倒。”

寇皖气喘吁吁找到王大娘，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王大娘笑着摆手：“慌什么，这墨渍好处理，用淘米水浸泡绣品，再用同色系绣线补绣，既能掩盖污渍，还能添几分韵味。对了，绣的时候指尖用绸缎裹住，既能防扎伤，针脚也更细腻，这是咱们大唐绣娘的小妙招。”寇皖连忙记下来，又急匆匆跑回去，嘴里还念叨着：“淘米水、绸缎裹指尖、同色系绣线……”

回到胡馆，寇皖手脚麻利地端来淘米水，却不小心把水洒在了自己身上，浑身湿漉漉的，活像个落汤鸡。萧婉又气又笑：“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赶紧去换衣服，别着凉。”寇皖嘴硬：“我这是为了陪你，你看你忙着补绣品，我也不能闲着，这点小事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