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在一个四合院占了两间屋子，陆猫猫找过来时，院子里充满了谭小为的哭声和邻居窃窃私语讨论的声音，邻居们都在院子或者自家门前看热闹，谭大为卖弟弟的事闹得太大，他们的亲戚朋友知道这事的都赶过来给他们提醒了，让他们提防谭家人。

如果谭大为没被抓，院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小孩子都可能是下一个潜在的受害者，不能指望一个对亲弟弟下手的人，会有长远的目光，不伤害他们这些邻居。只要想到有这个可能，大家心里就觉得膈应，因此谭母打孩子时，没有人上前劝。

“娘，你别打了，我不敢了。”谭小为哭着求饶。

“不准哭，你哪来的脸哭，要不是你，你大哥怎么会犯下大错。”

“我不知道。”

谭小为也是到了警察局才知道，他哥哥昨天带他出去是要把他卖给别人。爹娘知道了哥哥做的事，不是怪哥哥，而是打骂他，谭小为十分不理解。

“孩子他娘，别打了。大为坐了牢，咱们就只有小为了。”谭小为的奶奶拖着瘦弱的身体劝说谭母，对谭母拿谭小为出气的行为并不赞同。

“大为不会坐牢，那个男警察答应我们，等案子移交法院，会把我们家属的求情意见报上去，到时候大为一定会放出来。”

“那更要对小为好些，否则大为回来了，他们兄弟怎么相处。”

“要是大为能回来，顺了他的意又怎样。”

谭奶奶震惊地看向谭母，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谭母嘴里说出来的，难道她平常疼小为都是假的？

“你糊涂啊。”

“我没糊涂，如果他们兄弟不能共存，我和他爹只会选大为。”

谭小为是老来子，谭母确实疼他，但那只是对幼子的宠，她心中更看重已经长成的大儿子，如果两个儿子不能和平共处，一定要有一个出事，她只会希望那个人是谭小为。

谭小为没听懂他奶奶和母亲话中隐藏的意思，只是像小动物一样敏锐地察觉到，从警察局回来，他娘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他。

动物世界的法则比人类更残酷，陆猫猫对谭小为的遭遇没有太同情。只是又想念安宁祥和的乌鹊山了，山主一己之力打造出了那样一个桃源，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谭父是请假回来的，出了警察局把谭小为送回家，就又赶回施工队了，找到队长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大为这孩子因为和对象分手，一时想岔走了错路。”

“你休息几天，等处理好家里的事，再回来上班。”队长说。

“哎，好。”队长的话让谭父又是激动又是怅然。激动队上还愿意要他，怅然是觉得将来自己的政治前途就到这里了，本来因为他修铁路的经验丰富还识字，队长已经决定给他报名先进工作者了，在这个时候出了大儿子的事，先进肯定没他的份了。

谭父回到家，谭母急切地问他，“工作没问题吧。”

“没事儿，队长给我放了几天假，让我处理好家事再回去上工。”

“那就好。”谭母和谭奶奶都松了口气。

丈夫的工作没有问题，谭母又提起了谭大为，“不知道大为什么时候能回来。”

谭父觉得难。

上头的政策要求严厉处置拐卖人口的案件，大为罪证确凿，谭父觉得就算他们不追究，警察局也不会轻易放过。

“爹。”谭小为见他爹回来了，试探着靠近他。

谭父看了眼小儿子红肿的双眼，说了一句，“我累了。”

就回卧室躺着了。

谭小为茫然地看着他父亲的背影。

娘不喜欢他后，爹也不喜欢他了。

接下来几天，谭父谭母经常去警察局探望谭大为，替谭大为求情，办案的警察都有些怕见到他们了。谭小为因为父母的忽视，奶奶身体弱，在家中像个透明人，三餐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能准时吃到。

谭小为在家里待着太压抑了，这天早上谭父谭母离开后，谭小为毫不犹豫地从四合院敞开的大门中去了街上。

陆猫猫发现了他的动静，从假寐中醒来跟了上去。

这几天陆猫猫守在谭家外没走，倒不是等谭大为的判决，而是感应到谭小为的劫难还没过去。本着帮人帮到底的态度，陆猫猫打算处理完谭小为的事再离开。

谭小为来到街上，沿着大路向西边走，一路上他在卖麦芽糖的、卖糖糕的、卖油条的、卖麻花的摊子前停顿逗留许久，以前他是这些地方的常客，只要他想吃的，父母就没有不买给他的，现在他口袋空空，只能看着那些好吃的流口水。

谭小为一个小孩子独自逛街，很快就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