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归心动,怕归怕。有一个当过土匪的女婿,不得担心万一哪天自己做得不好,让人把脑袋砍了,想安生过日子的人家哪敢招惹他啊。”
“就算这样,这么多彩礼,早晚也能找到人家,他怎么就看上黄菜花了。”
“屁,人比黄菜花小好几岁,黄菜花跟了黄地主的时候,还是个娃娃,这事儿肯定是黄五六自己找上去的。”
“他也是真不怕。”
“他要知道怕,就不会做那么多的缺德事,连自己的女儿也害了。”
村民们讨论这件事讨论的意犹未尽,到了上扫盲班的时间,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有被满足的遗憾。周老上课时,多数人的神情都还恍恍惚惚的,要不是李队长压着,他们可能还在继续说这件事。
周老对眼下的情况早有预料。
他第一次给村民们上扫盲课,村民们没有听过这种形式的讲课,觉得新鲜才吸引住了他们的注意力。现在扫盲班开了这么多天,村民习惯了他的讲课模式,该集中不了注意力的又开始集中不了注意力,该厌学的也开始厌学了。
周老对这样的现状十分无奈。
但人的秉性在出生时就定了,根基也在三岁前打下了,想要改变并不容易。
好在厌学的大都是那些中老年,孩子们还是听话的。
认真学习的猫猫看了眼不懂珍惜学习机会的人,恨铁不成钢。又看向认真听讲的红军卫南等娃娃,十分满意,觉得这才配当它的同窗,它们让出来的灵气给这些孩子用,才不算浪费。果然这片土地振兴的希望,要等下一代。
扫盲课一结束,大部分迫不及待地拿着凳子走了,边走还边交换八卦。
“这帮人就是这样子,为了说闲话,连饭都能忘记吃,周同志不要生他们的气。”李队长对周老道,他也发现了最近村民们上扫盲班的热情下降了,归根到底还是大家觉得学习没用,随着学的字越多,要记的东西越多,那些不想动脑子的人,习惯性地开始给自己找理由了。
“无妨,大家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等过些年见到,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了,不用人催,也会自己主动学习。”周老说,扫盲是华夏的长期政策,领导们打算用半个世纪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做这件事,许多大家都投身到了这个项目中,他何德何能因为自己费心制作了课程,村民们不欢天喜地全盘接受就觉得生气。只有真正投入到扫盲工作中,才知道扫盲不只是不识字的问题,过去的重重包袱都压在了这群不识字的人身上,他们只能慢慢的,一点点帮他们去除。
但这批思想老旧的人如果不学习注定会跟不上时代的步伐,陆猫猫觉得时间真的非常残酷,对人类对此,对它们精怪也是如此。
“周老师,我还想多学几个字。”这时,红军来到周老跟前说。
红军是村子中唯一有自己的本子和铅笔的小姑娘,她非常聪明,周老在扫盲班上教导的东西已经满足不了她的学习进度了,经常私下来找周老请教,希望周老能多教她一些东西。
周老喜欢上进的孩子,给她开了几次小灶,陆猫猫也能沾她的光每天多听几个字。越听陆猫猫就越喜欢,甚至在心里发誓,要做猫族的仓颉,创造它们一族自己的文字。
周老拿出笔记本,又给红军多讲了几个字,等红军抄录完才跟着李队长往李家走。
李队长看在眼里,觉得村子里的男娃子不如丫头片子有眼色,忍不住说了一句。
柱子却反驳他,“爹,你要是把你的笔记本和钢笔给我,我也能这么好学。”
“你不如人家用功,还找理由把自己不好好学习推到没有本子上,真没出息。”
“我没有找理由,人家红军有本子,把周老师讲的都记了下来,回去能时常翻看复习,不用怕自己忘了,我们啥也没有,当天学的要当天记住,可不就怕学多了会忘吗?你要是把你的本子给我,我也和红军一样天天找周老师请教。”
柱子说的有理有据,李队长迟疑地说,“我把纸笔给你,你真会好好学?”
“我肯定好好学!”柱子声音清亮地保证。
“好,那我就给你了,等扫盲班结束,我是要考你的,要是没有学会五百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
“爹,还有我呢,我也要钢笔。”憨子见他二哥这么容易就哄得他爹把钢笔给了他,连忙出声道。
“你和你二哥一起用。”
“我想要一支自己的。”
“老子就两个,都给你们了我用什么!”李队长吼憨子。
“那你给我买一根红军用的铅笔。”
“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
憨子撇着嘴说李队长偏心。
等到第二天,周老和陆猫猫在门口纳凉,听到人谈论,黑水村的村长去了鸡鸣村,陆猫猫冲周老喵了一声,嗖地一下跑了出去。
看着陆猫猫忙不迭离去的身影,周老一阵无语。
这个粥粥啊。
也不知道他之前的主人是什么人,竟然让它染上了看热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