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你怎么有空来我们牛山村了?”
“你爹的事解决了?”
“他给你找的男人是什么来头,真的改好了吗?”
“我们村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怂包,不敢招惹你这样公开提离婚的人,你要是想嫁到我们村,那可就想错了。”
见到黄菜花的人纷纷嘲笑打趣她,张三根跟在她旁边,也没能让那群好事者住嘴。几次的诉苦会下来,他们也算是了解了张三根的性子,知道他拿他们没办法,根本不怕张三根。
但黄菜花不是好欺负的,她在诉苦会上骂了好几回人,不管是脸皮还是嘴皮子都练了出来,把这些人一一骂了起来。
“知道是怂货,知道我卡不上眼,你还说,这是埋汰我呢,还是埋汰你们村的男同志。你们牛山村的女人这么看不上你们牛山村的男人,将来干脆只往外边村子嫁得了。”这一回骂,把牛山村的大部分人都给骂了。
“想知道那个土匪有没有改好,你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不就知道了,再不行还可以自己离了婚嫁过去,他现在娶好人家的媳妇难,不挑嘴。”
“你们牛山村是什么金贵地方吗,我咋就不能来了。我是冲着人家省城的大学教授来的,又不是冲你们的,你们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霸占了这么好的老师还藏着掖着不让人来,不怕损了自己的福分。”
陆猫猫目睹了黄菜花和村民们的对骂,深刻理解了村民们为什么不喜欢在诉苦会上上台,这要是说到了观众们的心理,搔到了他们的痒处,就像黄菜花一样走到哪里,别人都要说你两句,让人烦不胜烦。玩笑话还能糊弄过去,那些带着恶意的,立马让人知道什么是“弱者恒弱”“受害者有罪”。
没有一个坚强的心脏,最好不要不加选择地向人吐露心声。
好在黄菜花是真的锻炼出来了,不然光是唾沫星子就受不了了。
因为黄菜花的存在,今天的扫盲班场子非常热。
等到周老过来,见到村民们亢奋的模样,就知道今天的课效果必然好不了。
好在有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周老稳得住。
他只是看了一眼坐在前头的黄菜花和张三根夫妻,就开始了讲课。
黄菜花和张三根像初次听周老讲课的牛山村村民们一样,被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黄菜花更加投入。
字竟然是这样来的。
之前上扫盲班的时候,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怪不得她学得并不是很好。
她又看向周老。
可惜这样的老师并不属于他们这样的泥腿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上大师课的机会十分难得,黄菜花努力地去记周老讲的每一个字,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目光。
张三根听了一会儿开始不住地点头。
等到一个小时的扫盲课时结束,这夫妻两个,一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个觉得一个小时太漫长。
课程结束时,因为黄菜花没有离开,村民们都坐在原地没有动。
这默契的样子,李队长见了都觉得丢人。
黄菜花没理会牛山村的人,眼光直直地盯着周老,等到周老给红军等人解完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黄菜花起身向周老走去。
村民的目光跟随着她,陆猫猫觉得她愣是走出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好事的人真是太多了。
某个好事而不自知的猫对着人群指指点点。
“周教授,您好。”黄菜花局促地和周老打招呼。
“这位女同志,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您现在有空吗,我有两个字不认识,想请教您。”
“有空的,你把不认识的字写下来,我给你看一下。”周老把粉笔递给黄菜花。
黄菜花找周老请教时,陆猫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不认识纸上的字,来求助了。等她一笔一划,在那块简易黑板上写下了“负”和“赠”时,更是确定了陆猫猫的猜测。
陆猫猫觉得她能想到来请教老周,真是又聪明又果断的。
“这是负,最开始的意思是一个人守着财宝的样子,后来延伸出两个意思,一是有所依仗,人有了钱财自然就有了依靠,二是亏欠,拿了别人的钱不归还就是负,我们平常说的负债,就是它的第二个意思。”
“那么不负,是不欠的意思吗?”黄菜花小心地问。
“可以这么说,它出现的语境中大都是不辜负的意思。”
黄菜花若有所思。
赠代表赠送,周老一说黄菜花就懂了。
那张字条上的字完整地连起来就是“不要辜负别人,也不要辜负自己,好心人赠送”。
想到这里黄菜花的心砰砰直跳。
她直觉那笔钱是送给她的。
让她不要辜负自己,违心地活着,也让她在活出自己时,不要伤害别人。
人都喜欢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读外界的事物,这样解释了一番字条上的内容,黄菜花理所当然地把那笔钱当做了自己的。
这恰巧和陆猫猫赠送她财物的初衷相同。
人贩子用来拐卖妇女儿童的资金,被它用来资助需要帮助的妇女,怎么能说不是一件快事?
“谢谢你周教授,您的课讲的真好,这两个字我记住了,一辈子都不会忘。”
黄菜花的态度太过郑重,周老过意不去,“不用这么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您帮了我大忙了,不打扰您休息,我们先走了。”
“好,慢走。”
张三根见黄菜花说可以回家了,忙不迭地在前头带路,这个老师的课讲得好是好,但他没有开那个窍,实在是听不到脑子里去。
“菜花,你就这么走了。”之前被骂的村民又和黄菜花搭讪。
“课都上完了不走干嘛,留下来看你这个老帮菜?”
“不想看我,可以看别人。”
“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