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
“长期伏案会这样,最近压力也大吧。”
周序宁没答。
周予峥在旁边接了一句:“挺大。”
周序宁睁开眼:“你怎么替我答?”
“我说项目压力。”
“哦。”
周予峥侧过脸看她,眼底有一点笑。女理疗师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专业。
后半段换成足部护理,周序宁安静下来。房间明亮,服务也规矩,周予峥离她始终隔着那张矮几。他没有看她,也没有靠近她,只在她偶尔被按到酸痛处时,低低问一句:“疼?”
周序宁每次都说:“还好。”
到第三次,周予峥终于睁眼。
“还好就是疼。”
周序宁偏头看他。
“你今晚很喜欢翻译还行和还好。”
“因为你今晚一直这么说。”
她想反驳,想了想,又没找到证据,只能把脸转回去。
项目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理疗师送来热毛巾和温水,低声提醒他们今晚不要吹太久风,不要再喝酒。周序宁坐起来时,动作慢了半拍,肩颈那块热意还在,腿也松了些。
周予峥已经站起来,拿过外套。
“能走吗?”
“能。”
她穿好鞋,拿包时动作比平时慢。周予峥看了一眼,没有催,只在门口等她。
出去的时候,走廊比来时更安静。前台把预约单递给周予峥签字,周序宁站在旁边,低头看见纸上项目名称写得很端正:
【足部护理|肩颈热敷|商务恢复】
周予峥签完字,回头看她。
“笑什么?”
“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们。”
“我们?”
“你们这种富二代。”周序宁说,“连放松都叫商务恢复。”
周予峥把笔还给前台,带她往电梯口走。
“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周序宁想了想。
“饭局后遗症治疗。”
周予峥笑出了声。电梯门在两个人面前打开,里面还是那股很淡的木质香。他先让她进去,自己随后进来。
门合上以后,周予峥说:“那下次还治吗?”
周序宁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看饭局有多难看。”
“今晚呢?”
“今晚需要治。”
周予峥点头:“那就不算乱花钱。”
她转头看他。
“你还会在意这个?”
“不太在意。”他说,“但你会。”
周序宁没话说了。
电梯一路往下。到地下车库时,夜里那点凉意从门缝里灌进来。车停在不远处,司机已经在等。周予峥走到车边,先替她拉开后座门。
周序宁坐进去时,终于有点困了。车开出去,她靠在椅背上,没有再绷着肩。周予峥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把车里的灯关掉。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
“今天不错。”
周序宁眼皮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她说:“你也是。”
周予峥笑了一下。
“睡会儿,到了叫你。”
“我没困。”
“嗯。”
过了不到两分钟,周序宁还是闭上了眼。
车窗外的灯一盏一盏滑过去。到小区门口时,周予峥没有立刻叫她。车停了几秒,周序宁自己醒过来。她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到了,坐直时有一点茫然。
周予峥看着她。
“醒了?”
“嗯。”
“回去睡觉。”
周序宁拿起包,推门前又停了一下。
“今天真的不用写?”
“明天写。”
“我怕忘。”
“忘不了。”他说,“你今晚需要记住的,不在表格里。”
周序宁看着他。
“在哪?”
周予峥说:“在你下次坐上那张桌的时候。”
她安静了一会儿,点头。
“好。”
下车前,周予峥又叫她。
“序宁。”
她回头。
“到家和我说。”
周序宁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
“知道了。”
她下车,风把外套衣角吹起来。走到门禁前,她刷卡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路边,后座车窗没有降下来。
到家以后,她换鞋,洗手,把包放下。电脑在包里,她没有拿出来。
她站在客厅里,身上还有一点热敷后的松,盖过了饭局里的酒气。过了几分钟,她拿起手机。
【已到家。】
周予峥很快回:
【睡觉。】
周序宁看着这两个字,慢慢笑了一下。
她回:收到。
这一晚没有会议纪要,没有现场复核清单,也没有饭局记录。